第12章

後半夜在一種極度緊繃的僵持中度過。趙虎守在第一道矮牆後,不敢有絲毫鬆懈。林辰則守在石室,一邊留意系統和外界動靜,一邊焦急地思考對策。

核心能量只剩下0.15%,還在因不穩定狀態和基礎維持而緩慢流失。結構更脆弱了。環境微調模塊損毀。靈質印記也受了影響。他們最大的威懾手段——核心的“不穩定爆發”不可復制,代價他們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天快亮了。天亮後,聚光裝置會重新工作,但以目前17%的效率,補充速度遠跟不上消耗和潛在的戰鬥需求。而且,敵人也可能趁着白天視野好,發動更堅決的進攻,或者用其他方法,比如火攻、煙熏、或者……直接從被破壞了一些的裂縫往下灌東西。

必須在天亮前,找到破局之法,或者至少,增強一些真正的防御能力。

林辰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古老的皮卷和透明水晶片上。皮卷的文字依然大部分是天書,但結合之前的猜測和核心爆發的體驗,他對其中幾段關於“能量引導”、“結構穩固”、“脈絡接續”的圖案和文字組合,有了更深一層的模糊感應。

他拿起水晶片,再次透過它觀察核心。核心內部的能量流變得更加黯淡、紊亂,那條主要斷裂的脈絡似乎因爲剛才的爆發和後續的能量暴跌,變得更加黯淡萎縮。但與此同時,他也“看”到,在核心晶體的更深處,靠近基座的位置,有幾條極其細微、幾乎完全隱沒的次級脈絡,似乎……因爲剛才狂暴能量的沖刷,反而被“激活”了一絲絲,流淌着極其微弱的、新生的金色光點。

“這是……因禍得福?被暴力能量沖開了某些淤塞的微細回路?”林辰心中一動。這些新激活的次級脈絡,不知道通向什麼功能,但既然是“新生”的,或許狀態更穩定,對能量的需求也更低?能不能利用它們?

他嚐試用意念,通過控制圓盤那粗糙的微調界面,去“觸碰”那些新生的、微弱的光點。反饋極其微弱,但比之前嚐試引導主要斷裂脈絡時,似乎多了一絲“韌性”和“響應”。

他不敢再胡亂引導能量,生怕又引發不可控的爆發。但他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既然這些新生脈絡能響應,能不能將它們與【低功耗靈質印記】的功能模塊進行某種“連接”或“強化”?印記的本質也是靈質能量的運用,或許同源?

這個想法很冒險,他沒有任何依據,全憑直覺和對系統功能描述的揣測。但現在,任何可能增強防御的嚐試都值得考慮。

他小心翼翼地作着。過程如同在黑暗中用蛛絲連接兩片懸浮的羽毛,需要極致的耐心和精細的控制。他將意念集中在控制圓盤關於印記功能的“節點”上,然後嚐試“邀請”一絲從新生脈絡中流出的、微弱到極致的光點,緩緩流向那個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變化。只是當那一絲光點成功“融入”印記功能節點時,林辰感覺到,自己與那三個布設的靈質印記(尤其是尚未失效的#1和#2)之間的聯系,似乎清晰、穩固了那麼一絲絲。系統界面上,印記的信號強度停止了衰減,甚至#1和#2的觸發警示強度,從“微弱”提升到了“輕微”。

有效!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證明這個思路可行!用核心內部更穩定、更“新鮮”的微細能量,去強化外部功能,而不是直接動用核心那狂暴危險的主能量池!

他精神一振,趁熱打鐵,又嚐試引導了另外兩絲新生光點,分別“連接”到印記的“範圍”和“持久”相關節點上。這一次更熟練了一些。

完成之後,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精神疲憊,但成果喜人:

【低功耗靈質印記(初級)強化完成。】

【印記#1、#2:觸發警示強度提升至‘輕微’,範圍穩定在十五米,持續時間延長50%。】

【印記#3(裂縫下方):因能量沖擊暫時失效,修復需要時間及核心更穩定能量供應。】

多了幾分預警的可靠性。

就在他剛完成這項工作,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時,一直沉寂的區域頻道,突然被一條新的、並非匿名、且語氣焦急萬分的信息刷屏!

【(區域頻道-清晰女聲,帶着哭腔和絕望):求救!求救!我們在‘灰燼谷地’西側!遭遇大批……怪物!像放大版的沙蠍和岩蜥!它們從地底鑽出來!我們小隊死了三個了!剩下的被圍在一個石縫裏!誰在附近?救救我們!我們可以付出所有物資!】

這條求救信息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原本還在關注黑石岩丘的頻道!

【(區域頻道-變聲處理):灰燼谷地?離我不算遠……但那些東西……是本土凶獸?看起來‘獸’的征兆已經開始了!】

【(區域頻道-冷靜聲音):獸預警還有27天,但零星的高危生物活動已經開始活躍。建議所有幸存者提高警惕,加固庇護所,避免在夜間或危險地形活動。】

【(區域頻道-粗嘎嗓音,語氣變了):媽的!灰燼谷地那邊也出事了?老子的人還在黑石岩丘外面……】他的聲音透露出明顯的動搖和焦慮。

獸的陰影,以這種血腥而突然的方式,提前撕開了一角!其他幸存者正在被這個世界的原生危險吞噬!

林辰心中凜然。獸不是倒計時結束才突然出現的,它是一個過程,前期就會有征兆!這意味着,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可能比系統倒計時顯示的更少!

而這條突如其來的求救信息,以及隨之而來的、對獸的恐懼,似乎也影響到了包圍他們的那些掠奪者。

【環境監測模塊】顯示,那四個停留在百米外的生命信號,開始出現明顯的躁動和不穩定,其中兩個信號甚至開始緩緩向遠離岩丘的方向移動!似乎他們內部產生了分歧,有人擔心老巢或同伴安全,不想在這裏繼續耗下去了!

機會!這是動搖敵軍、甚至可能迫使他們撤退的機會!

林辰立刻抓住時機,再次朝着通道外,用那種空洞的語調說道:“蠻荒之爪已現……爾等徒耗於此,徒然等死……歸去……尚可苟活……”

他不再威脅,而是陳述一個更恐怖的、正在發生的現實。將他們的注意力,從搶奪遺跡,轉移到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機上。

通道外一片死寂。但林辰能感覺到,那種緊繃的、充滿惡意的包圍氣場,正在迅速瓦解。

幾分鍾後,【環境監測模塊】清晰顯示,四個生命信號全部開始移動,迅速遠離岩丘,朝着東南方向(灰燼谷地在西北,他們似乎在逃離可能的風險區域)離去,最終消失在監測範圍外。

包圍……解除了?

趙虎疲憊但興奮的聲音從通道傳來:“林兄弟!他們好像真走了!俺聽到外面有跑遠的聲音!”

林辰卻沒有立刻放鬆。他快步走到控制圓盤前,核心能量已降至0.12%。不穩定狀態倒計時:10小時22分。他利用剛剛強化過的靈質印記#1,仔細感知主岩洞入口的情況。

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岩縫的嗚咽。

又等了約半小時,天色大亮,陽光再次透過清理過的裂縫,形成光柱照射在核心上。能量水平開始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回升(0.12%…0.121%…)。

敵人似乎真的暫時退卻了。

兩人癱坐在石室地上,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血絲和劫後餘生的疲憊。這一夜,驚心動魄,幾度瀕臨絕境。

“我們……守住了?”趙虎還有些不敢相信。

“暫時。”林辰聲音沙啞,“他們是被獸的征兆和核心的爆發嚇退了,但不是永遠。而且,核心的問題更嚴重了。”他指着那依舊閃爍不定的晶體,“它現在像個隨時會炸的爐子,我們需要盡快讓它穩定下來,恢復能量,否則別說防御,我們自己都可能被它害死。”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那幾顆珠子化成的灰燼,又看向皮卷和水晶片。“我們需要更深入地理解這個核心,找到安全穩定地修復和供能的方法。而且……”

他的目光投向穹頂裂縫,那裏因爲昨晚的沖擊,邊緣有些許新的碎石,但結構似乎還算穩固。“我們還得修復那裏,確保聚光通道暢通。更重要的是,獸的征兆已經出現,我們必須爲真正的考驗做準備了。”

趙虎重重點頭,臉上疲憊但眼神堅定:“你說咋,俺就咋!”

然而,就在他們以爲可以暫時喘息,着手解決內部危機時,林辰視界中的系統光幕,突然又跳出一條新的、讓他瞳孔驟縮的提示——這次不是警告,而是一條冰冷的、來自更高層面的系統公告:

【區域事件公告:檢測到‘EA-77初生荒漠’區域存在‘古代庇護所核心’異常活躍及不穩定能量波動。】

【該波動已吸引‘蠻荒界’原生掠食種群‘晶噬蟲群’的注意。】

【‘晶噬蟲群’對高濃度不穩定靈質能量極爲敏感,具有掘地、集群、酸液攻擊特性。】

【預計接觸時間:12-36小時。】

【請相關單位做好應對準備。】

晶噬蟲群?被核心的不穩定波動吸引來的?原生掠食種群?!

剛走虎狼,又招來更麻煩的、本土的“蟲子”?

林辰看着那“12-36小時”的預計接觸時間,又看了看核心那“不穩定狀態倒計時:10小時22分”,一股比面對人類掠奪者時更加冰冷、更加原始的恐懼,悄然攥緊了他的心髒。

這個蠻荒世界本身的惡意,正在被他們這台“破機器”的噪音,緩緩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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