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的約定,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不散。自那山谷歸來後,艾倫、艾斯、路飛之間的關系似乎有了一層更明確、更緊密的聯結。訓練依舊艱苦,打鬧依舊頻繁,但某種無形的凝聚力,讓三人的配合越發默契,連達旦都偶爾會嘀咕“這三個臭小子,越來越像一窩的了”。
然而,這份“三人行”的平衡,在不久後被一個意外闖入者打破了。
那是一個普通的上午,三人正在森林邊緣布置新的陷阱——主要是爲了捕捉一些改善夥食的獵物,偶爾也用來“歡迎”誤入地盤的倒黴蛋(比如其他小山賊團的人)。陷阱是艾斯的主意,他在這方面很有天賦,但大多比較粗獷直接。
“這裏挖深一點,路飛!笨蛋,不是讓你把土都揚到我臉上!”
“這藤蔓的活結要這樣系,艾倫你看,拉這裏就會收緊……”
“啊!有兔子!別跑!”
現場一片混亂。
艾倫正幫忙固定一削尖的木樁,忽然,他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左側的樹林深處。不是聽到了聲音,而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很隱蔽,但帶着一種不同於野獸的好奇和審視。
寫輪眼雖然沒有開啓,但進化到三勾玉後,即使常態下,他的感知也變得異常敏銳。
“怎麼了,艾倫?”艾斯注意到他的異樣,也停下動作,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好像有人。”艾倫低聲道。
“人?”路飛立刻興奮起來,“是新朋友嗎?還是敵人?”
艾斯眯起眼睛,握緊了手裏的木棍。科爾波山是他們的地盤,除了達旦一夥和偶爾路過的卡普,很少有外人深入到這裏。
樹林安靜了片刻,然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個身影從一棵大樹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看起來和艾斯、艾倫年紀相仿的男孩,大約十歲左右。他有着金色的短發,梳向腦後,戴着頂黑色禮帽,帽檐下露出一雙藍色的、帶着幾分早熟和審視意味的眼睛。他穿着得體的藍色貴族外套和白色襯衫,打着領結,下身是短褲和長襪,腳上一雙小皮鞋——與森林環境格格不入的打扮。他手裏還拿着一精致的金屬水管,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裝飾。
一個貴族小孩?怎麼會出現在科爾波山深處?
艾斯和路飛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看到這樣一個形象的人。
那男孩目光掃過三人,在路飛那破爛的草帽和背心上停留一瞬,在艾斯警惕的臉上掠過,最後,落在了艾倫身上。他的目光在艾倫臉上停頓了稍長一點時間,似乎艾倫平靜的審視讓他有些意外。
“你們好,”男孩開口了,聲音清脆,帶着良好的教養,但語氣並不軟弱,反而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我沒有惡意。只是……迷路了。”
“迷路?”艾斯顯然不信,他上前一步,擋在路飛和艾倫前面,木棍斜指,“貴族小子,這裏可不是你們家後花園。你怎麼進來的?誰帶你來的?”
“我自己進來的。”男孩——薩博(艾倫幾乎瞬間確認了他的身份)——坦然回答,他揮了揮手中的水管,示意了一下身後的樹林,“我對這片森林有點好奇。聽說這裏有山賊,還有……很能打架的小孩。”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三人,最後落在他們正在布置的陷阱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感興趣的弧度:“你們在布置陷阱?看起來……挺有趣的,不過手法可以更精妙些。”
“你說什麼?!”艾斯眉毛一挑,被一個看起來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子評價陷阱“不夠精妙”,這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我說,可以做得更好。”薩博似乎並不畏懼艾斯散發出的威脅感,他走上前幾步,用手中的水管指了指陷阱的幾個關鍵點,“這裏的觸發機關太明顯,嗅覺靈敏的動物很容易避開。支撐點的受力設計也有問題,獵物掙扎時容易整體垮掉。還有僞裝,太粗糙了,幾乎就是在告訴別人‘這裏有陷阱’。”
他一口氣說完,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卻讓艾斯的臉色有些難看。因爲薩博說的,基本都是事實。艾斯的陷阱注重威力和捕捉,在精巧和隱蔽上確實有所欠缺。
路飛則完全沒聽懂,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薩博:“你好厲害啊!懂這麼多!你叫什麼名字?”
“薩博。”薩博報上名字,然後看向艾斯,“要試試改進嗎?我可以幫忙。”
艾斯哼了一聲,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顯然薩博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也激起了他的好勝心。“你會布置陷阱?貴族也學這個?”
“從書上看過一些,也自己……實踐過。”薩博含糊地說,眼神裏閃過一絲復雜。
艾倫靜靜地觀察着薩博。金色的短發,藍色的眼睛,得體的貴族服飾,沉穩早熟的氣質,以及對陷阱的精通……再加上這個時間地點,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那個未來將會與艾斯、路飛結拜,又早早“逝去”,成爲兩人心中永恒傷痛的薩博。
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按照模糊的記憶,薩博應該是在遇到艾斯和路飛之前,就已經因爲厭惡貴族生活而經常偷跑出城,在不確定物終點站活動,並最終與艾斯他們相遇。是蝴蝶效應?還是自己記錯了時間線?
更讓艾倫在意的是,在薩博出現的那一刻,他下意識地集中了注意力。雖然沒有開啓寫輪眼,但那超常的洞察力讓他捕捉到了薩博身上許多細節:指甲縫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屬於森林的污漬(像是油墨或某種化學染料),外套袖口內側有輕微的磨損(經常活動所致),禮帽邊緣沾着一點極細的、灰色的纖維(像是粗糙的麻布)……這些細節,與他光鮮的貴族外表形成了微妙反差。
而且,薩博的眼神。那藍色的眼睛裏,有好奇,有審視,有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但深處,艾倫似乎看到了一絲壓抑的……厭倦?以及對眼前這三個“野孩子”生活的、不易察覺的向往。
幾乎在瞬間,艾倫就做出了判斷:薩博確實是貴族,但他對現在的身份和生活並不滿意,他向往自由,所以才偷偷跑到森林裏來。他精通陷阱等“不貴族”的技能,說明他私下在學習這些,或許是爲了未來的逃離做準備。
要不要點破?艾倫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薩博的身份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內心的枷鎖。貿然點破,只會將他推遠,或者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既然命運(或者說劇情)讓薩博此刻出現在這裏,與艾斯和路飛相遇,那麼自己最好的選擇,就是順其自然,並在必要時,提供一些幫助。
“薩博嗎?我是路飛!”路飛已經熱情地自我介紹起來,“這是艾斯,這是艾倫!你是從城裏來的嗎?城裏好玩嗎?有好多肉嗎?”
薩博被路飛一連串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真心的、有些無奈的笑容:“城裏……沒有這麼多樹,肉的話,餐廳裏有很多。”
“哦!”路飛眼睛更亮了。
艾斯依舊抱着胳膊,審視着薩博:“你說你會布置更好的陷阱?光說不練可不行。”
“當然。”薩博點點頭,將手中的水管在腰間,挽起袖子,露出了雖然白皙卻並不纖細、反而有些力量感的手臂。他走到陷阱邊,開始動手調整。“首先,觸發機關要更隱蔽,可以用有彈性的細藤蔓,配合自然掉落的枯葉……支撐點最好用活扣,這樣受力更均勻,也方便回收……僞裝要就地取材,完全融入環境……”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作起來,動作脆利落,完全不像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艾斯最初還帶着挑剔的眼神看着,但隨着薩博的調整,陷阱的結構明顯變得更加合理、隱蔽且有效,他的眼神逐漸從懷疑變成了驚訝,最後變成了認真的觀察和學習。
路飛則在旁邊幫忙遞東西,嘴裏不停地問着各種問題,薩博居然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艾倫也參與進來,他結合自己前世的一些模糊知識(比如力學原理、簡單的機關設計)和寫輪眼帶來的對結構、力量傳遞的敏銳感知,提出了幾個建議。比如在陷阱底部增加斜向的尖刺防止獵物向上頂撞,利用繩索和杠杆原理制作更省力的觸發裝置等。
薩博聽到艾倫的建議,眼睛明顯亮了一下,看向艾倫的目光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和好奇。“很巧妙的思路,艾倫。你從哪兒學來的?”
“自己瞎想的。”艾倫含糊道。
四人通力,很快,一個遠比艾斯最初設計精妙、隱蔽性傷力都大幅提升的復合陷阱就完成了。看着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卻暗藏機的成果,連艾斯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不錯。”艾斯對薩博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能力。
薩博笑了笑,擦了下額頭的汗,那頂禮帽早已摘下放在一邊,金色的短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你們經常在這裏布置陷阱嗎?爲了打獵?”
“嗯,也爲了防那些討厭的家夥。”艾斯說,“這裏是我們的地盤。”
“地盤?”薩博環顧四周的森林,眼中流露出羨慕,“真好啊……有這麼大片自由的地方。”
他的語氣裏那絲淡淡的向往沒有逃過艾倫的耳朵。
“薩博,你以後還會來嗎?”路飛眼巴巴地問,“你懂好多,跟你一起布置陷阱好玩!”
薩博猶豫了一下,看向艾斯和艾倫。艾斯撇撇嘴:“隨便你。不過別帶什麼麻煩來。”
“我不會的。”薩博立刻保證,臉上露出笑容,“那我以後……可以常來找你們嗎?我……我對森林,還有你們的生活,很感興趣。”
“好啊!”路飛歡呼。
艾倫也點了點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三人的小團體,將要正式加入第四位成員了。而薩博的加入,將會帶來新的變化,新的故事,也預示着,他們與哥亞王國都城、與那個腐朽貴族世界的交集,即將開始。
四人一起處理了陷阱的收尾工作,薩博甚至分享了一些他從書上看來、關於不同動物習性以及針對性布置陷阱的技巧,讓艾斯大開眼界。艾倫也趁機將他那些結合了現代思路和寫輪眼分析的建議更系統地闡述出來,雖然自稱“瞎想”,但效果顯著,連薩博都聽得連連點頭,直呼巧妙。
夕陽西下時,薩博才有些不舍地告辭,約定幾天後再來。他重新戴上禮帽,整理了一下衣着,又變回了那個舉止得體的小貴族,但眼神裏的光彩,卻與來時不同。
看着薩博消失在樹林深處的背影,路飛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艾斯則抱着胳膊,若有所思。
“那家夥……不簡單。”艾斯說。
“嗯,是個有秘密的人。”艾倫接口,然後看向艾斯和路飛,語氣平淡卻帶着提醒,“不過,他看起來不壞,而且……可能和我們一樣,在尋找什麼。”
艾斯看了艾倫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只要他不帶來麻煩,隨他。”
兄弟三人收拾工具,返回山賊之家。路上,路飛已經開始暢想下次和薩博一起布置更多、更厲害陷阱的情景了。
艾倫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薩博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