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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個冷血的怪物。
那次娘罰我跪在殿外,是因爲我把二皇兄的腿打斷了。
娘苛待我,下人每送來給我的飯菜不是餿的,便是些稀粥鹹菜。
那我餓極了,偷偷溜進御膳房順了幾個饅頭藏在衣服裏。
剛出門,卻正好撞到了剛下學的二皇兄。
他脾氣格外好,主動伸手扶起我。
只是視線掃過我鼓鼓囊囊的口時,眼神裏多了些別的意味。
他一個眼神,下人便識相地退了下去。
二皇兄湊近我,炙熱的氣息打在我的頸側。
我那時還看不懂他的企圖,只覺得這樣的距離有些近了。
直到下一刻,二皇兄的手伸進了我的裏衣。
我下意識抄起身邊的石頭,猛地砸到了他頭上。
二皇兄頓時像爛泥一樣癱軟下去,我伸手探了他的鼻息,還有氣。
做完這一切,我開始感到後怕。
二皇兄的母妃風頭正盛,那時人人都說父皇或許會立他爲太子。
我若是了他,父皇會第一個要我的命。
但若是不他,他後當上太子,肯定也不會放過我。
既然如此,那只能讓他當不成太子了。
我握緊那塊還沾着二皇兄血的石頭,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他腿上。
身有殘疾的皇子不能做儲君。
二皇兄失去了價值,父皇也不會爲了他要我的命。
更何況,二皇兄估計也不敢在父皇面前說起今的事。
果然,德妃知道這事後氣得發瘋,但二皇兄卻說是自己摔的。
只是我沒料到,娘會爲了平息德妃的怒火,讓我罰跪一夜。
她是真的想了我。
但這次醒來,我卻發現娘換了個人。
那分明是張和娘截然不同的臉。
整個宮裏卻沒有一個人察覺。
這個娘膽小、柔弱,沒有任何爭寵的心思。
她甚至可笑地將我當做她的親生孩子一樣養。
她喜歡盯着我看,偶爾還會幽幽嘆息:“天的,惡毒女配本不會養孩子!多可愛的女寶啊。”
我耳力天生勝於旁人,這些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可愛?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
但我卻並不討厭。
看在這個娘會爲我做衣裙,會爲我做奇怪點心的份上。
我願意留她一條命。
二皇兄害我,我要了他的一雙腿。
如今父皇也要害我,那這次要他一條命好了。
從謝府回來沒過幾,父皇便譴人將我叫去了御書房。
因爲柳月聲丟了。
那謝府的下人不敢聲張,只將受完刑的柳月聲和謝今安分別抬回了房裏。
柳月聲的丫鬟不過是去煎藥,一回來人便不見了。
謝今安說到這,扭過頭憤怒地瞪着我。
他攥着拳頭,滿腔悲憤地對父皇說:“定然是昭華那見我和月兒親密,妒從心起,這才擄走了月兒。陛下!陛下明察啊!”
沒等我開口,父皇就重重地一拍桌子。
他指着我,怒喝道:“昭華!你個逆女!你還不將人交出來?”
其餘大臣眼觀鼻鼻觀心,都沒貿然開口。
我心下了然,只聽一面之詞,父皇便一口咬定是我將人擄走了。
這是要將罪名硬扣在我頭上?
我鎮定地反問道:“父皇,謝今安說人丟了,便是丟了?我怎麼記得那謝相說,柳姑娘自幼頑劣,難道不能是柳姑娘自己浪跡天涯去了?”
“謝相又如何證明,柳姑娘真的遭人擄走了呢?”
謝今安正要答我的話,御前總管王公公匆匆闖了進來。
他附在父皇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父皇頓時看向我。
那道眼神裏有審視、怒火和驚訝。
我低下頭佯裝不知。
半晌,父皇才沉聲道:“昭華,是父皇錯怪你了。謝相,你那義妹在半刻鍾前到了京兆府報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