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桂花撂下狠話走了，我以爲她就是氣頭上說說而已。誰想到，第二天一早，她又來了。

天剛亮，我剛把攤子支好，她就背着手，像個領導視察工作一樣，踱步到了我的攤前。她不買豆腐腦，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站着，用審視的目光盯着每一個來買早餐的顧客。

那眼神，好像在說：「看啊，這就是那個黑心老板，你們可別上當了。」

一些老顧客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匆匆買了就走。還有些人，幹脆就繞道去了別的攤位。

我實在忍不住了，陪着笑臉上前：「王大姐，您這是......影響我做生意了。」

「我影響你做生意？」她立刻找到了話頭，聲音又揚了起來，「我這是在維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我這是在替街坊鄰居們主持公道！你要是心裏沒鬼，你怕什麼？」

「我......我沒怕。」我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沒怕你就降價啊！」她理直氣壯地叉着腰，「降到一塊五，我保證掉頭就走，再也不來煩你！」

我看着她那副「我是正義化身」的模樣，心裏又好氣又好笑，只能哀求道：「王大姐，我真降不了，您就高抬貴手，饒了我吧。」

「饒了你？那誰來饒了我們這些被你坑了錢的老百姓？」她義憤填膺地一揮手，好像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這樣的鬧劇，一連持續了好幾天。我的生意，肉眼可見地差了下去。原來每天能賣出一百多碗，現在連七十碗都賣不到了。

王桂花說到做到，她真的開始了她那堪稱瘋狂的投訴行動。

第三天，她拿着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煞有介事地在我攤前「取證」。她拿出一部看起來很高級的智能手機，對着我的價目牌、我的操作台，甚至對着我的臉，一陣猛拍。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黑心商販的真面目！」她還錄起了視頻，對着手機鏡頭，控訴我的「罪行」，「豆腐腦賣兩塊錢一碗，比五星級大酒店還貴！大家評評理，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看着她那副滑稽又可恨的樣子，哭笑不得：「王大姐，您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我要把你的惡行全都記錄下來，作爲投訴的鐵證！」她振振有詞，「我已經打了12315消費者熱線，還給市場監管局寫了舉報信！你就等着關門大吉吧！」

「我到底哪裏違法了？」我感到一陣無力。

「你明碼標價，但價格虛高，這就是價格欺詐！」她竟然還給我普及起了「法律知識」。

到了下午，她更是變本加厲，居然從家裏搬來一個小馬扎，直接在我攤位旁邊安營扎寨了。她還掏出一塊硬紙板，用紅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大字：「此攤暴利，價格虛高，請大家聯合抵制！」

她就那麼舉着牌子，像個門神一樣坐在那，主動向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宣傳」。

「大爺，別在這兒買，老板心黑着呢！」

「大姐，聽我一句勸，去別家吧，這家專門坑咱們老街坊！」

「小夥子，阿姨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這豆腐腦，成本最多五毛錢，賣你兩塊，你說黑不黑？」

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被她這麼一說，將信將疑地就走了。旁邊賣煎餅的老趙看不下去了，勸了她一句：「桂花，你這樣做就有點過了，老林做生意不容易。」

王桂花立刻把矛頭對準了老趙：「老趙！你別站着說話不腰疼！你是不是收他好處了？我告訴你，今天他敢漲五毛，明天就敢漲一塊！咱們老百姓再不團結起來，以後就只能任人宰割！」

老趙被她一頓搶白，氣得說不出話，只能搖着頭走開了。

王桂花見沒人敢反駁她，更加得意了。她當着我的面，再次掏出手機，撥通了街道辦事處的電話：

「喂，是街道辦嗎？我要實名舉報！東街早市有個賣豆腐腦的，叫林建國，哄抬物價，牟取暴利！你們到底管不管？要是你們不管，我就去區裏、去市裏告！」

聽着她那抑揚頓挫的告狀聲，我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手裏的勺子都快握不住了。這日子，還怎麼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