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一般的沉寂中，不知是誰先「嗚」的一聲哭了出來，那聲音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愧疚和悔恨，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

「我的天爺啊......我們......我們都幹了些什麼啊......」王姨癱坐在地上，雙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嚎啕大哭。她那張平日裏尖酸刻薄的臉，此刻布滿了淚水和悔恨，皺紋擠在一起，像一張揉皺的廢紙。

那個時髦女孩也蹲在地上，抱着頭，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哭得泣不成聲。

她腦子裏一遍遍回放着自己舉着手機，得意洋洋地煽動網絡暴力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刀，在凌遲她的良心。

「英雄......他是英雄啊......」金鏈子大哥紅着眼眶，聲音哽咽，「我們......我們竟然把一個英雄......罵成那樣......我真不是個東西！」他說着，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車站裏回蕩。

大爺的女兒更是悔恨交加，她想起自己父親被好心人讓座後，她還心安理得地坐在座位上，用手機編輯着文字，譴責那個「冷漠的士兵」。此刻，那些文字像燒紅的烙鐵，烙在她的心上，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司機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他看着手裏的軍官證和診斷書，又想起林峰下車時去的方向——烈士陵園。

他拿起手機，手指顫抖着撥通了那個時髦女孩剛剛還在炫耀的、本地最有名的爆料大V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司機幾乎是吼着說：「你們馬上把那個退伍兵的視頻給我刪了！立刻！馬上！你們知道你們網暴的是誰嗎？是英雄！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有重度心理創傷的戰鬥英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司機不管不顧地繼續吼道：「他懷裏抱着的，是他犧牲戰友的骨灰！他之所以不肯換座，是因爲醫生囑咐他不能待在顛簸嘈雜的環境！你們這群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

掛掉電話，司機看着眼前這群追悔莫及的人，沉聲說：「現在哭有什麼用？道歉有什麼用？我們得去找他！去跟他當面認錯！」

他的話像一記警鍾，敲醒了衆人。

「對！去找他！」

「我們必須去道歉！」

王姨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抹幹眼淚，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於是，在這座寧靜小鎮的黃昏裏，出現了一副奇特的景象：一輛空蕩蕩的長途大巴，載着一群神情肅穆、眼眶通紅的乘客，調轉車頭，朝着城郊的烈士陵園，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