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精神病院。
手術室大燈慘白，將手術台照得森冷。
肖然四肢被牛皮帶死死扣住。
左腿呈現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已經斷了。
十根手指連同腳趾，指甲蓋全被掀翻，血肉模糊的甲床裏插滿了不鏽鋼鋼針。
劇痛順着神經末梢瘋狂攢動，直沖天靈蓋。
肖然渾身被冷汗浸透，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趙陽……我求求你……”
肖然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
“不要殺我……放了我……看在咱們是多年發小的份上……”
站在手術台前的年輕人動作一頓。
他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原本清秀此刻卻透着猙獰的臉。
“放了你？”
趙陽隨手將口罩扔進旁邊的醫療廢品桶。
“肖然，躺在這裏任人宰割的滋味怎麼樣？”
肖然原本哀求的神情瞬間凝固。
被背叛的錯愕與憤怒交織，沖淡了指尖的鑽心痛楚。
“趙陽！你個王八蛋！”
肖然拼命掙扎，手腕被皮帶勒出血痕。
“再不放開我，我不會饒了你！”
“省省吧。”
趙陽拿起一把醫用剪刀，輕輕拍打肖然的臉頰。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肖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下了陰曹地府也別怪我，要怪就怪你這條命太值錢了。”
肖然死死盯着他。
“爲什麼？”
“哈？你問爲什麼？”趙陽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
“你那個好老婆林依然，早就想讓你死了。”
“爲了你父母留下的那家公司，她可是煞費苦心。”
“林大爲、林晚棠，還有你最愛的林依然，這一家子做局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趙陽湊到肖然耳邊，溫熱的氣息吐出最惡毒的話語。
“懸賞五百萬，讓我把你變成真的瘋子，或者……死人。”
肖然腦中“轟”的一聲。
往昔的甜蜜畫面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原來所有的溫柔小意，都是爲了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你也配娶林依然？”
趙陽臉上帶着病態的快意。
“依然早晚是我的女人。”
他丟下剪刀，拿起一旁的電擊儀貼片。
“你知道嗎肖然，從高中開始我就恨你。”
“憑什麼你也是孤兒，卻能繼承大筆遺產？”
“憑什麼你在學校呼風喚雨，我只能做你的跟班？”
趙陽一邊擺弄儀器，一邊咬牙切齒。
“所有風光的事都被你占了，我永遠只是你身邊的綠葉、陪襯！”
“林依然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眼裏只有你！”
“現在好了。”
趙陽指着手術台上狼狽不堪的肖然。
“曾經的天之驕子，現在像條狗一樣求我。”
嫉妒早已在歲月中發酵成劇毒。
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肖然看着曾經稱兄道弟的好友，心中一片冰涼。
人心竟然可以黑到這種地步。
“好了，別廢話了。”
趙陽似乎失去了繼續傾訴的興致。
“你也該上路了。”
他拿着塗滿導電膠的電極片，向肖然的太陽穴逼近。
“最大功率，只要一下，你的腦子就會變成一團漿糊。”
電極片即將貼上皮膚的瞬間。
趙陽動作忽然停住。
他的視線落在肖然敞開的領口處。
那裏掛着一枚色澤古樸的玉墜。
玉墜呈深青色，雕刻着不知名的獸紋，在慘白的燈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
“都要成精神病的人了，有什麼資格佩戴這麼好的玉墜？”
趙陽暗罵一句。
貪婪驅使下，他直接伸手去拽那枚玉墜。
“這是我的戰利品，給我拿來！”
肖然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一偏頭。
趙陽抓了個空。
“這是我肖家世代祖傳的，絕不可能給你！”
肖然嘶吼着，脖頸青筋暴起。
趁着趙陽愣神的功夫，肖然猛地探頭，一口將垂在胸前的玉墜叼進嘴裏。
牙關死死咬合。
玉墜堅硬，硌得牙齒生疼。
但他死也不鬆口。
這是父母留給他最後的念想，絕不能落入這個畜生手中。
“給臉不要臉！”
趙陽氣急敗壞。
他揚起巴掌，狠狠抽在肖然臉上。
“啪！”
鮮血順着嘴角溢出。
肖然依舊緊緊咬着玉墜，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
趙陽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抓起手術台上的鋼針，對着肖然那條已經斷掉的左腿狠狠扎了下去。
“啊——！”
淒厲的慘叫在密閉的手術室回蕩。
肖然疼得渾身抽搐，面容扭曲得如同惡鬼。
但他依然沒有鬆口。
只要他還活着一口氣，絕不讓這些人得逞。
趙陽見狀，心中戾氣橫生。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扔下鋼針，轉身一把抓起電擊儀的開關。
“既然你想帶着它死，那我就成全你！”
電極片被強行按在肖然的太陽穴上。
電壓旋鈕直接被擰到盡頭。
滋啦——！
恐怖的電流瞬間貫穿肖然全身。
身體劇烈彈起，又被皮帶狠狠勒回台面。
皮膚表面泛起焦黑，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在空氣中彌漫。
肖然意識瞬間渙散。
但在本能的驅使下，他的牙關反而咬得更緊。
咔嚓。
脆弱的玉墜終於承受不住這恐怖的咬合力，在口中崩碎。
鋒利的玉石碎片劃破口腔內壁。
滾燙的鮮血瞬間涌出，將碎玉完全包裹。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而威嚴的嘆息，突兀地在肖然腦海深處炸響。
“肖家血脈，終於覺醒。”
誰？
肖然僅存的一絲意識在黑暗中飄蕩。
“吾乃肖家先祖。”
那聲音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念你護寶有功，心性堅韌，今日便賜你一場大造化。”
話音未落。
口中染血的碎玉竟然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着喉管直沖而下。
緊接着，無數龐雜的信息如同海嘯般沖入肖然的識海。
腦袋幾乎要被撐爆。
醫術《望氣十三針》。
可斷生死，逆陰陽。
功法《回春訣》。
吸天地靈氣，鑄無垢金身。
除了這些玄奧的知識，肖然發現自己的神識被強行拉入了一處奇異的空間。
四周不再是冰冷的手術室。
而是一方被迷霧包裹的幽靜天地。
空間不大，卻有高山流水，靈氣盎然。
空氣中飄蕩着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
幾株不知名的植物生長在黑色的沃土之上，葉片晶瑩剔透，仿佛翡翠雕琢。
“此乃幽境。”
老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傲然。
“外界一日，境中數載。”
肖然神識劇震。
時間流速不同？
那這些靈植……豈不是已經生長了上千年？
這哪裏是幾株草藥，這分明是無價之寶！
“好好利用這份傳承，莫要墜了我肖家的威名。”
老祖的身影在虛空中浮現，卻模糊不清。
“老祖，等等！”
肖然想要追問，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老祖發出一聲輕笑，身形漸漸消散。
無論肖然如何呼喊，那道蒼老的聲音再未出現。
現實世界。
手術台上，肖然雙眼緊閉，身體停止了抽搐。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趙陽關掉電擊儀，伸手探了探肖然的鼻息。
“這就撐不住了？”
他有些掃興地撇撇嘴。
“真是個廢物，這麼不經玩。”
趙陽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準備聯系買家。
“死了也沒關系，趁熱乎，器官照樣能賣個好價錢。”
“心髒、腎髒、眼角膜……拆零碎了賣，嘿嘿嘿。”
就在趙陽低頭撥號的瞬間。
肖然冰冷的身體深處，一股龐大的生機正在瘋狂爆發。
老祖消散前留下的最後一件饋贈——還陽丹。
這枚傳說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丹，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肖然口中。
無需吞咽。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精純的藥力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被電流摧毀的經脈瞬間重塑。
斷裂的腿骨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以驚人的速度愈合、硬化。
被掀翻的指甲重新生長，光潔如初。
不僅如此。
藥力更是洗刷着他身體的每一處雜質，伐毛洗髓。
丹田之內，一股暖流匯聚成氣旋。
僅僅數息之間。
肖然的修爲勢如破竹，直接沖破了凡人的桎梏，踏入宗師之境。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肖然心中涌起滔天恨意。
林依然，林家，趙陽。
你們從我這裏奪走的一切，我會親手拿回來。
你們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倍、萬倍地償還！
必須要查清父母當年的死因。
既然這世道不公，那我便做這世間的閻羅！
手術台旁。
趙陽剛撥通電話：“喂，王總，貨備好了，新鮮的……”
突然。
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恐懼感瞬間爬滿全身。
趙陽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原本應該瀕死的肖然，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無盡的深淵與殺意。
“詐……詐屍了？”
趙陽嚇得手機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連連後退兩步，撞倒了身後的器械盤。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着？”
趙陽看着肖然完好無損的皮膚，以及正在緩緩坐起的身體，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明明已經被電焦了。
怎麼可能眨眼間就恢復如初？
恐懼過後，便是更加瘋狂的惡念。
“怪物……你這個怪物！”
趙陽面容扭曲，一把抓起地上的手術刀。
“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你都得死！”
他發了狠，舉起刀就要往肖然心口扎。
同時另一只手去夠旁邊的電擊儀，企圖再次釋放最大電流。
肖然坐在手術台上，微微側頭。
他看着撲過來的趙陽，就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蟻。
“趙陽。”
肖然開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
“枉我以前把你當親兄弟，有什麼好處都想着你。”
他抬起手，輕輕一掙。
堅韌的牛皮扣帶如同腐朽的枯草，寸寸崩斷。
“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趙陽的刀尖距離肖然心口只有半寸。
卻再也無法寸進。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握住了鋒利的刀刃。
沒有鮮血流出。
刀刃在肖然手中，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你也該去死了。”
肖然手掌驟然發力。
咔嚓！
精鋼打造的手術刀瞬間崩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