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功法相沖
威遠鏢局的鏢師宿舍在鏢局後院，是一排青磚瓦房。陸煊分到靠東的一間，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幹淨，有床、桌、椅，還有個放行李的木櫃。
他把領到的青色勁裝換上，對着牆角的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劍眉星目，身形挺拔，一身勁裝更添幾分英氣。只是眼神裏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讓他看起來不像個初出茅廬的年輕鏢師。
“這樣也好。”陸煊心想，“太過青澀，反而引人懷疑。”
他把制式單刀掛在床頭——刀是普通的鐵刀，刃口還算鋒利，但重量和手感都比不上家傳的那些老兵器。不過臨時用用，也夠了。
最重要的是那十兩銀子。
陸煊把銀子分成兩份：五兩貼身藏着，另外五兩換成碎銀和銅錢，方便日常花銷。有了錢，心裏踏實多了。
傍晚，鏢局開飯。
飯堂在後院西側，擺了七八張方桌。陸煊走進去時，已經有二三十個鏢師在吃飯了。看到他進來，不少人都抬頭看——上午在院子裏三招敗三位鏢頭的事，已經傳開了。
目光各異。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服。
陸煊沒理會，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菜很簡單：糙米飯，白菜燉豆腐，還有幾片鹹肉。味道一般，但分量足。他吃得很快——練武的人，飯量都大。
正吃着，對面坐下一個人。
是上午第一個和他交手的趙鏢頭。
“陸兄弟，不介意吧？”趙鏢頭笑道。
“趙鏢頭請坐。”
趙鏢頭打量着他：“陸兄弟拳法精妙，不知師承何處？”
又來了。
陸煊放下碗：“家傳的，鄉下把式，不值一提。”
“鄉下把式？”趙鏢頭搖頭，“陸兄弟太謙虛了。你那手‘按勁’，沒有十年苦功，練不出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我感覺得到，你身上有‘氣’。雖然很微弱，但確實是內力。”
陸煊心裏一動。
“趙鏢頭也練出內力了？”
“慚愧。”趙鏢頭苦笑，“練了二十年，也就摸到點皮毛。比不了總鏢頭——他老人家的內力，已經能透體而出了。”
透體而出？
陸煊想起上午劉震山身上那股沉穩如山的“氣”。
“內力……到底是怎麼練的？”他問。
趙鏢頭看了他一眼：“陸兄弟不知道？”
“家傳的功法不全，很多地方都是自己摸索。”
這倒是實話。
趙鏢頭點點頭：“也是。各家功法都是秘傳，不輕易外傳。不過基礎的東西，倒可以說說。”
他喝了口湯，開始講：
這個世界的武功，分“外家”和“內家”。
外家練筋骨皮，追求力大、招猛、速度快。大部分鏢師、護院、軍士，都是外家路子。
內家練“氣”——也就是內力。通過特殊的呼吸法和導引術，在體內凝聚、運轉一股特殊的能量。內力練到高深處，可以增強力量、速度、耐力，還能療傷、抗毒，甚至……隔空傷人。
“但內家難練。”趙鏢頭嘆氣，“首先得有功法——這玩意都是各門各派的不傳之秘。其次得有天賦，不是所有人都能感應到‘氣’。最後……還得有錢。”
“錢？”
“練內力消耗大，得吃好的、補氣血。普通人家，飯都吃不飽，哪有餘錢買補藥？”
陸煊明白了。
難怪上午那些來應聘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家路子——內家門檻太高。
“那……內力是怎麼運行的？”他繼續問。
趙鏢頭猶豫了一下。
功法細節是禁忌，不能隨便說。但基礎運行路線，倒是公開的——就像地球上的“小周天”，大家都知道是任督二脈，但具體怎麼練，各家有各家的秘訣。
“一般是從丹田起，沿任脈下行，過會陰，上尾閭，然後沿着督脈上行，過命門、夾脊、玉枕，最後到百會，再沿任脈回丹田。”趙鏢頭說，“這叫‘小周天’。練成了，內力就算入門了。”
陸煊聽着，心裏卻翻起驚濤駭浪。
因爲趙鏢頭說的運行路線……和他家傳的《混元鑄體功》完全不一樣！
《混元鑄體功》的小周天，雖然也是任督循環，但有幾個關鍵節點完全不同：
第一，起點不是丹田，而是“氣海”——丹田下方三寸的一個隱秘穴位。
第二，任脈下行時，不走“會陰”，而是走“長強”——尾骨尖端的穴位。
第三，督脈上行時，在“命門”和“夾脊”之間，多了一個“懸樞”——第十二胸椎下的穴位。
第四……
“陸兄弟？”趙鏢頭看他發呆，“你怎麼了？”
陸煊回過神：“沒……沒什麼。只是覺得，內家果然深奧。”
“是啊。”趙鏢頭感慨，“我練了二十年，也才勉強打通一半的穴位。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
他又聊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
陸煊坐在原地，飯已經涼了。
但他沒心思吃。
“運行路線完全不同……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如果他用這個世界的功法來修煉，可能會和他已有的混元氣沖突。
意味着，他之前的修煉體系，在這個世界……可能是錯的？
不。
不一定。
陸煊想起昨晚的發現：熔爐核心在解析這個世界的能量結構。也許，兩種體系可以共存？
他需要驗證。
***
第二天一早，鏢隊出發。
這趟是短鏢——押送一批藥材從青州府到濟南府。貨不多，但價值不低，所以劉震山親自帶隊。
鏢隊一共十二人：劉震山、三位鏢頭（趙、錢、孫）、八個鏢師（包括陸煊），還有兩個車夫。
馬車三輛，都插着威遠鏢局的旗子。
出城時，陸煊回頭看了一眼青山縣城。
城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不知道這一去，什麼時候能回來。
也許……再也回不來了？
“走了。”旁邊的鏢師拍拍他，“發什麼呆？”
陸煊收回目光，跟上隊伍。
***
鏢隊沿着官道往北走。
陸煊被安排在車隊中間，負責警戒兩側。這是個相對輕鬆的位置——前後都有人，壓力小。
但他沒放鬆。
一路上，他都在觀察其他鏢師。
尤其是……他們修煉的時候。
中午休息時，幾個鏢師坐在路邊打坐調息。陸煊假裝閉目養神，實則放開感知，仔細感應他們身上的“氣”。
果然，和他昨晚感知到的外來氣一樣——清涼、輕盈，運行路線也和趙鏢頭說的一致：從丹田起，沿任督循環。
但強度……很弱。
比他的混元氣弱得多。
“看來，這個世界的‘內力’，起點比較低。”陸煊心想，“但運行效率可能更高？”
他決定試試。
晚上，鏢隊在驛站落腳。
陸煊分到一間單人房——這是劉震山特意安排的，算是“特殊待遇”。
關上門，他盤膝坐在床上。
先運轉《混元鑄體功》。
氣血沿着熟悉的小周天循環，丹田溫熱，全身舒暢。這是他練了十五年的功法，早已融入本能。
然後，他嚐試……同時運轉這個世界的功法。
按照趙鏢頭說的路線，從丹田起，沿任脈下行……
“呃！”
剛一開始，陸煊就悶哼一聲。
痛！
不是皮肉痛，是經脈痛——像有兩股水流，在同一個河道裏逆向沖撞。一股溫熱厚重（混元氣），一股清涼輕盈（外來氣），性質迥異，互不相容。
更可怕的是，運行路線有沖突。
混元氣走“長強”，外來氣走“會陰”——兩個穴位離得很近，但氣一過，就像兩根針在經脈裏對刺。
“嘶……”
陸煊額頭冒出冷汗。
他強行控制，想讓兩股氣“錯開”——混元氣走它的路線，外來氣走它的路線，互不幹擾。
理論上可行。
但實際操作……難如登天。
因爲經脈不是水管，氣也不是水。氣在運行時，會自然擴散、滲透、影響周圍的“氣機”。兩股性質迥異的氣在相鄰經脈裏運行，就像把油和水倒進同一個杯子——表面分開，底下早就混了。
“噗。”
陸煊喉頭一甜，嘴角滲出血絲。
內傷。
雖然不重，但……不能再繼續了。
他趕緊停止功法，專心調息。
半個時辰後，傷勢才穩定下來。
“不行……”陸煊擦掉嘴角的血，“兩種功法，根本沒法同時練。”
不是他控制力不夠。
是功法本身……沖突。
就像兩條設計完全不同的鐵路，硬要鋪在同一個路基上，結果只能是翻車。
“那怎麼辦？”
放棄家傳功法，改練這個世界的？
不行。
《混元鑄體功》是他十五年的根基，也是陸家四代的傳承。放棄了，就等於斷了根。
而且，熔爐核心的解析進度，需要他接觸這個世界的能量體系。不練這個世界的功法，怎麼解析？
就在他糾結時——
胸口的熔爐印記，突然發熱。
一段信息，強行涌入腦海：
【檢測到能量體系沖突】
【警告：強行融合可能導致經脈永久性損傷】
【建議：建立“轉化協議”】
【協議內容：將本世界能量（暫命名‘元力’）轉化爲適配宿主的‘混元氣’】
【轉化效率預估：初始＜10%，隨解析進度提升】
轉化協議？
陸煊愣住了。
意思是……不直接修煉這個世界的功法，而是用熔爐核心，把這個世界能量“轉化”成他需要的混元氣？
就像……翻譯？
把外語翻譯成母語？
“這……可行嗎？”
他決定試試。
按照信息提示，他將意念沉入熔爐印記。
【開始構建轉化協議……】
【需要樣本：本世界‘元力’……正在采集……】
陸煊放開感知，吸收周圍空氣中的“元力”——就是那種清涼輕盈的氣。
這一次，他沒讓元力進入丹田，而是……直接導入胸口的熔爐印記。
印記微微發燙。
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運轉。
【樣本分析中……】
【結構解析……性質判定……轉化模型構建……】
【進度：1%……2%……】
很慢。
但確實在進行。
而且，陸煊能感覺到，隨着解析的推進，一絲絲被“轉化”過的能量，從印記中流出，匯入他的經脈。
這能量……既不是純粹的混元氣，也不是純粹的元力。
而是一種……融合體？
性質更接近混元氣，但多了一絲清涼、輕盈的特性。運行起來，比純粹的混元氣更順暢，更……“活潑”？
“這就是……轉化後的能量？”
陸煊嚐試運轉這絲能量，沿着小周天循環。
順暢。
毫無滯澀。
而且，每循環一次，能量就壯大一分——不是從外界吸收，而是……從內部“滋生”？
像種子發芽。
【轉化協議構建完成】
【當前轉化效率：8.7%】
【建議：繼續收集本世界能量樣本，完善協議模型】
陸煊睜開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
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記，心裏涌起一股明悟。
原來……這才是熔爐核心的正確用法。
不是強行融合沖突的體系。
而是……建立協議，轉化能量。
把不同世界的規則，“翻譯”成自己能理解、能使用的形式。
“所以，我不需要放棄家傳功法。”陸煊喃喃道，“我只需要……用熔爐核心，把這個世界的能量，轉化成適合我的混元氣。”
就像一台萬能轉換器。
輸入：元力。
輸出：混元氣。
效率雖然低——現在只有8.7%——但隨着解析進度提升，效率會越來越高。
而且，轉化過程中，熔爐核心也在“學習”這個世界的規則。
一舉兩得。
“看來……這條路，走對了。”
陸煊躺下，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趕路。
他需要休息。
但在入睡前，他忽然想起祖父手抄拳譜上的一句話：
“練拳如修心，心通則氣順，氣順則萬法皆通。”
也許，祖父早就知道……
武道之路，從來不止一條。
而真正的“混元”，不是固守一法。
而是……融會貫通。
胸口的熔爐印記，在黑暗中，安靜地閃爍。
像在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