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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蕭逸大婚那日,我被憤怒的百姓從花轎上拖了下來。
我這才知道,我開的藥方,讓江州瘟疫死了上萬人。
師傅痛斥我敗壞門風,族裏將我永久除名。
我被當場扒下婚服,一路戴枷流放千裏。
邊關苦寒七年,我受盡屈辱,終於假死脫身,開了自己的一間醫鋪。
可蕭逸卻帶着特赦的聖旨找了過來。
他剛因軍功被封冠軍侯,如今與我已是雲泥之別。
跟來的太監總管讓我跪着謝恩,嘴上譏諷。
“許姑娘真是好福氣啊,冠軍侯爲了您拒了聖上的賜婚。”
“還用軍功給您求了這特赦的旨意。您可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看着蕭逸道貌岸然的臉,笑了。
他是覺得我到現在都還沒發現,當初放任他青梅改了我藥方,又煽動百姓侮辱我的人,就是他蕭逸嗎?
那太監見我發笑,臉色一沉,尖着嗓子呵斥。
“罪臣之女許青沅,侯爺爲你奔走至此,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斂了笑,順從地垂下頭,額頭輕輕磕在冰涼的地面。
“青沅謝侯爺天恩。”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樂,更聽不出怨懟。
蕭逸揮手讓那太監退下。
他親自彎腰,想將我扶起。
“青沅,起來吧,地上涼。”
他的聲音一如七年前,溫潤又充滿憐惜,仿佛我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卻在他指尖觸碰到我手臂的瞬間,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我撐着地面,自己站了起來,始終與他保持着三步之遙的距離。
“侯爺面前,青沅不敢失儀。”
蕭逸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深沉地看着我。
“七年不見,你我之間,竟生分至此?”
我心中冷笑。
生分?
我和他之間隔着江州上萬條枉死的性命,隔着我七年流放的屈辱,豈是“生分”二字可以概括。
“青沅已非昨日閨秀,侯爺如今更是國之棟梁,尊卑有別。”
我話說得滴水不漏,將他堵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心裏有怨。”
“當年之事,是我無能,護不住你。”
多可笑,他自己做下的孽,卻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如今我既尋到你,便不會再讓你受一絲委屈。”
他上前一步,試圖拉我的手。
我再次後退。
“侯爺的好意,青沅心領了。”
“只是我在此地安身立命,早已習慣,不想再回京城那是非之地。”
蕭逸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京城才是你的家。”
“我的家,七年前就沒了。”我平靜地回視他。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一道嬌柔的女聲卻從他身後傳來。
“逸哥哥。”
我順着聲音望去,是林晚兒,蕭逸的青梅竹馬。
也是我曾經的,師妹。
當初還是蕭逸百般遊說,我才想盡辦法讓師傅將林晚兒收入門下。
“師姐,你真的在這裏。”
“逸哥哥找你找得好苦。”
林晚兒上前一步,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嫌隙。
“師姐,你別鬧脾氣了。我們爲了讓你回京,真的付出了很多。”
當年,就是她,偷偷拿着我爲江州瘟疫開出的藥方練手。
結果她換掉了方子裏最關鍵的一味藥,讓活人的藥,變成了殺人的毒。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純良的臉,忍不住笑了。
“哦?那我=還要謝謝你們大發慈悲,七年了終於想起來我。”
林晚兒眼眶瞬間就紅了。
蕭逸將林晚兒護在身後。
“青沅,你何時變得如此不近人情。”
“這七年,是晚兒不顧風言風語,時常去探望伯父伯母,在他們床前盡孝!”
“我們都在努力替你奔走,你何必這樣自暴自棄。”
我聲音冷硬:“多謝侯爺。”
“不過大可不必,我就想在這邊關做個爛人。”
蕭逸無奈地看着我。
“青沅,你變了。但沒關系。”
“我給你三日時間,三日後,我來接你回京。”
說完,他便帶着林晚兒轉身離去。
對於他的說辭,我不甚在意。
區區三日,他就以爲我會回轉心意。
可第二天,我就知道,我還是低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