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是姜檸大伯一家精心挑選的好日子。
早上四點多，姜雪就在自己精心裝飾的屋子裏擦臉，姜雪舅媽董接娣摸着她要換上的紅裙子，語氣酸溜溜。
“真是生活好了，以前我嫁給你舅，一條紅頭巾都打發了。”
姜雪不輕不重地擋回去：“我舅盡把錢湊彩禮，給您家裏蓋房子了，可不得委屈您嗎。”
董接娣臉色不好看，眼神瞅了瞅桌上的紅頭花，趁她不注意，往袖子裏塞了。
“你媽咋不給你戴個釵子鏈子的，不是有一箱嗎？”
姜雪連忙打斷她，看了眼門口，確定姜檸還在屋裏沒聽見。
這一箱小黃魚和一些首飾，都是姜檸爸媽留下的，被她聽見了，萬一想起來什麼，就麻煩了。
姜雪補充：“再說了，今天人這麼多，亂哄哄的被偷了都不知道去哪找。”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董接娣不知道她的考量，只覺得她在暗示敲打。
想到自己拿過的那個精致的首飾方盒，董接娣目光閃了閃，岔開話題。
“打小我就看你和霍文遠最般配，你表妹那是個什麼東西，喪門星的沾上就倒黴。”
她說這話，是因爲小時候姜雪的舅舅過年走親摔過一跤，臉都磕腫了。
那是姜檸被抱到姜家的第一年。
董接娣不會提，她男人是跟人撩騷，被對方男人打了才摔的，她只會到處跟人說，姜檸是喪門星，克完父母克她家的。
姜雪倒是很滿意舅媽這番話，換上新裙子，特意給自己抹了粉，看上去更白一點。
等接親的來了，她立刻揚起笑，讓幾個伴娘和送客去堵門，等着霍文遠上樓。
這場婚禮倉促，但她可是精心準備了，勢必要彌補上輩子的遺憾。
上輩子嫁給港城富商，連個正兒八經的擺酒都沒有，去了香港，到處都要自己疏通關系，生意難做。
要不是姜檸父母留下的錢夠多，她生活周轉，維持社交都難。
哪像這輩子，直接嫁給未來首富，再也不用低三下四求那些闊太太，給她的報社投資。
那什麼報社也不必再開，一年到頭賺一點辛苦錢，還不如在家生個孩子，以後每個月霍文遠給的零花錢都比這多。
霍文遠推着自行車還在往家屬院走，幾個迎客倒是提前跑過來討紅包。
姜雪看不大上霍文遠那些窮親戚，幫不上什麼忙，只會吸血。
所以她準備的沾喜紅包也不大，全是一分錢的，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個，意思意思就行。
給男方迎客的糖，都是供銷社快過期的促銷橘子糖，黏糊糊的。
反而她自己這邊女方送客的，都是五毛一塊的紅包，還有高梁飴和大白兔奶糖。
迎客年齡小，但也不是不識貨，癟着嘴要哭鬧，被趕來的杜翠雲抓緊哄着，抓了一大把奶糖。
背着人，杜翠雲恨鐵不成鋼：“咱家又不差這個錢，面子功夫你都做不好？你讓婆家怎麼看你？”
可惜姜雪未必能聽進去，重生的人總有種比如人不懂的傲慢和優越。
她上輩子好歹也當過幾年港城的闊太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巴結她的人也不少，懶得費心思維持這些關系。
將來都是些破落戶，都要靠她和霍文遠施舍，幹嘛費力給好臉色？
敷衍兩句，這事就算過去了，姜雪沉浸在即將嫁給未來首富的喜悅裏，沒有注意迎客們嫌棄的眼神。
突然，姜雪房間對面的門敞開了。
裏面走出一個天仙一般的人物，皮膚白皙，腰細腿長，眼神秋水盈盈，對上一眼就面紅心赤。
更關鍵的是，她穿的也是紅色連衣裙，不管款式還是做工，都比姜雪的看上去高級，就連花樣，看上去都是羊城和滬市時興的。
這下迎客懵了，怎麼會出現兩個新娘子。
姜雪盯着姜檸的打扮，感覺臉上燒的慌。
姜檸的皮膚又白又嫩，她自己爲了白一點，臉上抹了不少粉，脖子上都有色差。
連衣服料子都不像一個檔次的，姜檸昨天晚上不聲不響，現在是誠心要打她的臉嗎？
姜檸看着她攥緊的手，滿意地笑了。
當然是來給她添堵的。
霍璟提過，說可以在招待所，或者借一間屋院子，當姜檸出嫁的屋子，省得和姜雪撞在一起，又累又心煩。
但姜檸想了想，還是想從家屬院出嫁。
她這個表姐不是想着壓她一頭，處處下絆子針對她嗎？
那就從早晨出門開始，一直做對照，看看到底是誰壓誰一頭。
而且當時分房子，是杜翠雲偷偷處理掉兩根小黃魚，加錢換到的這處面積最大、位置最好的房子。
某種程度上，這算是姜檸的房子。
姜檸狀似疑惑，好奇問道：“表姐，不是你和大伯娘說，今天我結婚嗎？”
“我打扮好了，你不高興嗎？”
姜雪這邊的送客和迎客都懵了。
霍文遠和姜家姑娘有娃娃親這事，知道的人不少。
接親的看見姜雪新娘打扮，都以爲她就是姜家那個寄住的姑娘姜檸。
這怎麼多出來一個新娘子，還叫她表姐？
到底誰是新娘？
其中一個迎客哎呦一聲：“這還不好說嘛，等會新郎上來，接走哪個就是哪個，剩下的那個是冒牌貨唄！”
姜雪鬆開手指，好整以暇地看姜檸。
“對，等會新郎選誰，誰就是新娘，剩下的是假貨。”
不等其他人反應，一道渾厚慍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到底在鬧什麼？”
杜翠雲眼神一慌，沒想到親家不在四合院等着，直接過來了。
霍震雲六十多歲，身體硬朗，凌晨剛下的火車，一刻不停地往孫子的結婚現場趕。
他最疼大兒子霍瑞，也最喜歡霍文遠這個大孫子。
所以當時姜檸父母托孤，他立刻同意，給兩個孩子訂了娃娃親。
姜檸雖然是孤女，但她嫁妝豐厚，家產富足，他這個兒子和兒媳婦不善經營，守着死工資揮霍，孫媳婦的錢剛好能維持霍文遠將來的生活水平。
而且姜檸父母是烈士，在軍工研究所的人脈將來都是姜檸的，就等於都是霍文遠的。
姜檸父母雙亡無處可去，她只能依附霍家全力付出，也不會補貼娘家。
這是多好的親事啊！
結果看到姜檸和姜雪都穿着紅衣服，做新娘打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些目光短淺的東西，就想着偷梁換柱！
杜翠雲尷尬一笑：“親家......”
霍震雲想反駁，誰是你親家，但是孫子已經在樓下，馬上上來，這麼多人都在看着。
如果戳破這件事，霍文遠以後會被議論，前途堪憂！
看着打扮明豔、淺笑盈盈的姜檸，再想到她失憶的事，霍震雲心裏默默嘆息。
只能先犧牲姜檸的臉面了，以後他會把姜檸當親女兒，好好補償！
男孩的前途重要，姜檸是女孩，受點流言蜚語沒什麼，以後
霍震雲壓着怒火，看向姜雪：“文遠在下面，堵門流程省了吧，別誤了吉時。”
姜雪心裏狂喜，成功了！
新郎即將走上樓梯，屋子裏形色各異的目光，打量着孤零零的姜檸，像在看一個雜技台子的花臉醜角。
“新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