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然後是刺眼的白光。
陳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坐在一張復古的紅木書桌前。周圍是望不到盡頭的書架，層層疊疊向上延伸，消失在朦朧的霧氣中。空氣中彌漫着舊紙張和皮革裝訂的淡淡氣味。
“歡迎來到無盡圖書館。”一個冰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陳默抬頭，看見一個懸浮在半空的銀發男子。他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雙眼如同兩顆透明的玻璃珠。
“你是誰？這是哪裏？”陳默問道，聲音在空曠的空間中產生輕微的回響。
“我是圖書管理員，負責維持這裏的秩序。”銀發男子緩緩降落，站在陳默的書桌前，“至於這裏是什麼地方，你可以理解爲一種測試，或者說……遊戲。”
陳默環顧四周，發現不遠處還有幾十張類似的書桌，每張桌前都坐着一個人，男女老少，表情各異——困惑、恐懼、憤怒，甚至有人看起來異常興奮。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我明明剛剛還在——”
陳默的話戛然而止。他發現自己完全不記得之前在哪裏，在做什麼。他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年齡、職業，只有名字還清晰地印在腦海中。
“記憶提取是正常程序，”圖書管理員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爲了更好地參與遊戲，所有參與者都會被暫時清除部分記憶。”
銀發男子輕輕揮手，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書籍出現在陳默面前。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復雜的金色紋路。
“規則很簡單，”圖書管理員的聲音提高，確保所有人都能聽到，“你們每人面前都有一本書。每天，你們必須從圖書館中‘借閱’至少一本書，閱讀並歸還。每晚閉館前，我會檢查你們的借閱記錄。”
有人舉手提問：“如果沒有借書會怎樣？”
圖書管理員玻璃珠般的眼睛轉向提問者：“逾期未還者，將受到懲罰。借閱記錄爲零者……將被清理。”
“清理是什麼意思？”另一個女人顫抖着問。
圖書管理員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歪頭，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除了基本規則，你們還需要了解以下幾點：第一，圖書館有些區域是禁區，擅入者死；第二，書籍中有真有假，有虛有實，選擇需謹慎；第三，你們可以合作，也可以競爭，最終只有十人能夠離開。”
陳默翻開面前的書籍，發現裏面全是空白頁。
“這是你們的個人日志，”圖書管理員解釋道，“它會記錄你們的借閱歷史，也會在適當的時候……提供提示。現在，遊戲開始。圖書館將在六小時後閉館，祝你們閱讀愉快。”
話音剛落，銀發男子就像煙霧一樣消散在空中。
片刻寂靜後，整個空間炸開了鍋。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我要回家！放我出去！”
“他說只有十個人能離開是什麼意思？”
陳默沒有加入混亂的討論。他站起身，觀察着四周的環境。書架排列得井然有序，每排都有標識，但上面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那是一種由復雜幾何圖案組成的文字系統。
大多數人驚慌失措地四處亂跑，有些人則呆坐在原地，無法接受現實。只有少數幾個人像陳默一樣，冷靜地開始探索。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子走近陳默：“看起來我們被困在一起了。我叫林雨，是一名語言學教授。”
“陳默。”他簡單回應，注意到女子手中已經拿了一本書，“你從哪裏找到的？”
“那邊，‘即時知識區’。”林雨指向不遠處的一個藍色書架，“這本書講的是基礎幾何學，但……很奇怪。”
“奇怪？”
林雨翻開書頁：“它描述的不是概念，而是……實際應用。比如這一頁，講的是如何用三角形原理制造一個永遠不會倒塌的支架。下一頁變成了如何用同樣原理預測人的行爲模式。”
陳默皺眉：“你說你懂語言學，能看懂書架上的標識嗎？”
“完全不能，”林雨搖頭，“這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文字系統。不過有些區域有圖示，比如那個區域畫着食物的圖案，應該是餐飲區。”
就在這時，一聲尖叫從遠處傳來。
兩人迅速奔向聲音來源，看到一名中年男子癱倒在地，手中緊握着一本打開的書。男子的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完全擴散，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
“怎麼回事？”有人問道。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顫抖着解釋：“他、他剛剛打開了這本書，然後就開始抽搐……就變成這樣了。”
陳默小心地拾起那本掉落的書。封面上畫着一只奇異的眼睛圖案。他注意到書的側邊有一個小小的紅色標記，而其他大多數書則是藍色或綠色標記。
“看來不是所有書都安全。”林低聲道。
陳默點頭：“記住這個紅色標記，可能代表危險。”
他們將這個發現告訴了周圍的人，但恐慌已經開始蔓延。一些人開始瘋狂地奔跑，試圖找到出口；另一些人則蜷縮在角落，拒絕觸碰任何書籍。
陳默和林雨決定合作。他們先去了餐飲區，果然找到了食物和水。簡單進食後，開始系統地探索圖書館的區域。
“看這個區域。”林雨指着一排書架，上面的標識與其他區域略有不同，多了一個鍾表狀的圖案。
陳默抽出一本書，發現它講述的是時間管理的技巧，但越往後讀，內容越發奇怪——開始描述如何“儲存”時間，“借用”未來的時間，甚至“偷取”他人的時間。
“這本書……”陳默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趕緊合上書，“它好像在影響我的思維。”
林雨也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這本講的是記憶宮殿法，但後面開始教人如何植入虛假記憶，甚至偷取他人的記憶。”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這個區域的特殊性。
“這些書不是在傳授知識，”陳默低聲道，“它們是在傳授……能力。”
突然，陳默的個人日志自動翻開，空白的頁面上開始浮現文字：
【借閱記錄更新】
《時間竊賊的理論基礎》- 瀏覽
《記憶操縱入門》- 瀏覽
【警告：知識區書籍每日限借一本，請選擇】
“看來我們發現了特殊區域，”林雨也看着自己的日志，“我的也在更新記錄。”
陳默思考片刻，將《時間竊賊的理論基礎》正式借出。林雨則選擇了《記憶操縱入門》。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繼續探索，發現了更多特殊區域：有的書籍講述空間扭曲，有的講述物質轉化，甚至有一區專門講述各種預測未來的方法。
同時，他們也目睹了更多悲劇。一個年輕人試圖強行進入標有禁區符號的區域，在觸碰邊界瞬間化爲灰燼；一位女士連續閱讀了三本帶有紅色標記的書籍，突然發瘋攻擊他人，最後被書架“吞沒”。
閉館前半小時，圖書管理員重新出現，懸浮在中央空中。
“借閱時間即將結束，請歸還所有書籍，回到你們的書桌前。”
大多數人帶着恐懼和困惑回到座位。陳默注意到，至少有五個人沒有回來，包括那個發瘋的女士和化爲灰燼的年輕人。
銀發男子緩緩降落，開始檢查每個人的借閱記錄。他走過每一張書桌，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當他走到一個完全沒有借書的中年婦女面前時，停了下來。
“零借閱記錄，”玻璃珠般的眼睛毫無感情，“抱歉，你不符合要求。”
“不，請等等，我害怕，我不知道——”婦女的辯解被截斷，她和她的書桌一起，沉入了突然變得透明的地面，消失得無影無蹤。
檢查繼續。又一個年輕人被查出借閱了帶有紅色標記的書籍，盡管他看起來完全正常。
“檢測到知識污染，”圖書管理員宣布，“需要淨化。”
年輕人驚慌失措：“不！那本書教了我很多東西！我感覺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
圖書管理員沒有理會，輕輕揮手，年輕人和他的書也一起消失了。
最終，四十二人中有七人被“清理”。
“第一天，還不錯，”圖書管理員似乎頗爲滿意，“記住，明天需要至少兩本借閱記錄。難度會逐日增加。現在，休息時間到。”
書桌旁的地面升起，形成一個個小隔間，裏面有簡單的床鋪和設施。
陳默躺在床上，無法入睡。他翻開個人日志，發現上面出現了新的文字：
【當日總結】
借閱量：3本（達標）
特殊區域訪問：1處（時間知識區）
禁區接近：0（良好）
【提示：知識是力量，也是詛咒；選擇決定命運】
合上日志，陳默思考着今天的經歷。這個“遊戲”顯然不是隨機的，它有某種模式，某種目的。爲什麼是書？爲什麼是圖書館？什麼樣的存在會創造這樣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那些被清理的人，真的死了嗎？還是被送到了別的地方？
隔壁傳來輕微的敲擊聲。陳默抬頭，看到林雨站在隔間邊界處。
“睡不着？”她低聲問。
陳默點頭：“在想這個遊戲的意義。”
“我也在想，”林雨說，“但我更在意的是，爲什麼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通常就算失憶，也會有些碎片，但這裏……一片空白。”
陳默皺眉。確實，他也沒有任何來此之前的記憶碎片，甚至連自己多大年紀，做什麼工作都不知道。只有名字和一些基本常識還保留着。
“也許明天我們能發現更多線索，”陳默說，“不早了，休息吧。明天會更艱難。”
林雨點頭，回到自己的隔間。
陳默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朦朧中，一個畫面突然閃現在腦海中：一只銀色的懷表，表蓋上刻着奇怪的符號——與圖書館中書架的標識非常相似。
然後是一片黑暗。
第二天早晨，陳默被一陣輕柔的鈴聲喚醒。隔間牆壁已降下，所有人重新暴露在廣闊的圖書館中。
圖書管理員懸浮在空中，臉上依然是那副無表情的表情。
“第二天開始。今日要求：最低兩本借閱量。提醒：特殊知識區的書籍每天只能借閱一本，但可以瀏覽多本。現在，開始你們的閱讀之旅。”
衆人迅速散開，比第一天更有目的性。大多數人直奔餐飲區，然後開始尋找安全的書籍。
陳默和林雨決定進一步探索特殊區域。他們發現了更多類別的知識區，每個區域都有獨特的標識和規則。
“看這個區域，”林雨指向一個有着火焰標識的區域，“能量操控？”
陳默正要進入，突然聽到爭吵聲從附近傳來。他們循聲走去，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
“把它給我！那本書是我先找到的！”一個高個子男人喊道。
“圖書館又沒規定先到先得！”另一個矮胖男子反駁，手中緊緊抓着一本閃着金光的書。
高個子突然出手，兩人扭打在一起。突然，金光一閃，矮胖男子手中的書自動打開，高個子慘叫一聲，被擊飛數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