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信事件後，課桌上那條歪歪扭扭的三八線，徹底成了一道虛設的邊境線。
周明宇的籃球不再總是砸向操場，有時會安靜地待在座位旁。他依然會戳林溪的胳膊問數學題，但聲音低了許多，帶着一種此前沒有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林溪講解時，他能盯着她側臉和翕動的睫毛看上好一會兒，直到她耳根泛紅，用筆杆輕輕敲他的手背：“聽懂沒有？”
晚自習後的操場，成了他們心照不宣的秘境。他不再需要找“順路”的借口，她會故意慢吞吞地收拾書包，等他晃悠過來。塑膠跑道上彌漫着青草和夜露的氣息，他喋喋不休地說着籃球隊的趣事、抱怨班主任的苛刻，她安靜地聽着，偶爾抿嘴一笑。走到那棵巨大的香樟樹下，他會變魔術般掏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塞進她手心：“喏，提神的，回去還能刷套卷子。”
那天晚上，月光格外皎潔，清輝灑滿跑道，像一條波光粼粼的安靜河流。周明宇忽然停下腳步，聲音沒了往日的張揚，帶着一種緊繃的沙啞：“林溪。”
“嗯？”她抬頭。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完成一次至關重要的投籃，心跳聲重得仿佛能穿透校服。“林溪，我喜歡你。怎麼辦？”
晚風吹過香樟樹葉，沙沙作響。他緊張地盯着她，手指不自覺地蜷成拳，手心裏全是汗。
林溪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輪廓，看着他眼裏映着的、小小的自己，那顆一直懸着、晃悠着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她聽見自己輕輕的聲音，像溪流漫過鵝卵石：“周明宇，我也喜歡你。”
少年的眼睛瞬間被點亮，比天上的星星還亮。他猛地伸出手，又有點不知所措，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帶着溼漉漉的汗意，卻誰也不想鬆開。
戀愛的秘密像藤蔓，在校園的角落裏悄然生長。他每天早早到校，把熱乎乎的豆漿油條塞進她的桌肚；她課間幫他整理皺巴巴的試卷，用漂亮的便籤紙寫好重點；他打球時，她會坐在看台角落，假裝看書，目光卻追隨着他的身影，每一次進球，他都會回頭，朝她比一個勝利的手勢，笑容燦爛得晃眼；她刷題到深夜犯困時，QQ對話框會準時彈出他的消息：“叮！您的能量補給已送達，樓下速取！”——窗台下，是他不知怎麼躲過舍管大爺、用繩子吊上來的一盒溫熱的牛奶和巧克力。
然而，蜜糖般的時光也悄然侵蝕着堤壩。林溪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集中精神。老師的講解聲裏，會莫名穿插進他說話的語氣；數學公式的間隙，會浮現出他打球的身影；晚自習的燈光下，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畫出一個又一個太陽。她開始期待每一次課間、每一次晚自習後的獨處，刷題的時間被心不在焉的等待和回味擠壓。
高三的模擬考一次比一次密集。成績單發下來，周明宇的名字穩穩地停在年級前五十，甚至還在緩慢攀升。而林溪的名字，卻像坐上了滑梯，從前十掉到前二十，再掉到三十開外。刺眼的紅色數字像警鈴，卻蓋不住她心裏那只撲棱着翅膀、想要奔向另一個人的小鳥。
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日光燈嗡嗡作響，照着她慘白的臉。“林溪，你最近狀態不對啊。周明宇進步很大，你可不能掉隊。”
走出辦公室，他就在走廊盡頭等着，手裏拿着兩瓶凝着水珠的橘子汽水，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我都聽見了。”他把汽水塞進她手裏，聲音悶悶的，“要不……我們先好好學習？等高考完再說？”
看着他眼裏的失落和掙扎，林溪心裏猛地一抽。她突然用力握住他的手，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也是給自己下一個決心：“不用！我們一起努力，考同一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