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試探性地問道。
電話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而,高育良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接着,那被處理過的聲音裏,似乎還夾雜着一絲淡淡的贊許。
“還是高書記精明啊!”
“看樣子,我們是有合作基礎的。”
果然是楚喬啊!
高育良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比他第一次聽說那個孩子的身世時,還要震驚。
這幾天來,他不止一次的聽到祁同偉說起過這個名字。
這個神秘的弟弟,救了祁同偉一命,給了他新生。
他本以爲,這不過是祁同偉爲了脫罪而編出來的一個借口。
卻沒想到楚喬的能量這麼大。
就連一些塵封已久的事情,也被人翻了出來。
恐懼如潮水般襲來,將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摧毀。
這個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這是要幹嘛?
“這麼說,祁同偉的事情,真的就是你出的手?”
高育良有些不敢相信地說道。
他之前就覺得,一個二十來歲的毛頭小子,哪來那麼大的能量。
可如今,他相信了!
“這才剛剛開始。”
楚喬語氣平淡,卻有一種攝人心魄的氣勢。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書記,你是想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還是提前出局?”
高育良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很清楚,一旦被對方揭穿,他將再無任何主動權可言。
“你想幹什麼?”
他吃力地問着。
每一句話,都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量。
事到如今,他也沒得商量了。
因爲,對方手中有足夠的證據,足以毀掉他。
“很簡單。”
楚喬的語氣再次恢復了平淡,卻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高書記,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主動向沙瑞金和田幗富交代,趙瑞龍是如何陷害你的。”
“爭取組織從輕發落,和趙家斷絕關系。”
“否則,你就只能跟着趙家,成爲歷史的塵埃。”
這句話,就像是最後通牒。
每一個選擇,高育良都有一種絕望的感覺。
但與此同時,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生命的氣息。
電話裏,楚喬的聲音還在繼續,清冷而清晰,卻也給他指了一條“生路”。
“高書記,您是明白人,應該懂得取舍。”
“事實就是,趙瑞龍利用高小鳳,讓你墮落。”
“不過,你可以順水推舟。”
“往趙立春,往趙瑞龍身上潑髒水。”
“說你是被人精心設計,一步步拉入陷阱的。”
說到這裏,高育良的眼中漸漸有了神采。
“主動向田幗富和沙瑞金坦白。”
“承認你的生活方式有問題。”
“承認你沒有調查清楚高小鳳的來歷,所以才會讓趙瑞龍利用你的同情。”
“被所謂的才華蒙蔽了雙眼。”
“而且,孩子並非你所生,對你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來,你和高小鳳就不會有任何瓜葛了。”
“就連在香港設立的兩億信托基金,也是趙瑞龍給自己的孩子開的。”
“這筆錢,跟你沒關系了!”
高育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楚喬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將他糾結的地方,一點點的切開。
然後,將傷口縫合起來,爲他指明了一條路。
第一,他和高小鳳在香港登記結婚,生下了孩子,這是嚴重的失職,也是欺騙組織的行爲。
第二條路,則是通過山水集團,由趙瑞龍出面,爲自己和高小鳳的“孩子”,在港島設立了一個高達兩個億的信托基金。
如果這筆錢被查出來和他有關系,那他就百口莫辯了。
結果被楚喬三言兩語,巧妙地扭轉了這兩大致命缺陷。
孩子不是自己的,那就好辦多了,跟高小鳳一刀兩斷。
既然基金是給趙瑞龍的兒子準備的,那麼高育良就是一個被蒙蔽了雙眼的官員,犯了錯。
簡直就是神乎其技!
這個楚喬,不僅有通天徹地之能,其心智與謀略,也絕非一般人可比!
“記住,以受害人的身份出現。”
楚喬繼續說道,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
“一個被精明商人和他的父親聯手陷害的蠢貨。”
“至少,你還能活下來。”
“甚至……”
楚喬拖着長長的尾音,讓人浮想聯翩。
“還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高育良的心猛地一跳。
他明白,楚喬這是在向自己示好。
也是他力挽狂瀾,跳下趙家這艘快要沉下去的大船的唯一機會。
他一定要把握住。
他別無選擇。
“我……我明白了。”
高育良用嘶啞的聲音說着。
語氣之中,帶着幾分復雜。
害怕被強迫。
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慶幸與決絕。
“很好。”
楚喬的語氣中,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時間緊迫,高書記。”
“但願你不負我所望。”
“咔噠”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耳邊傳來忙音。
高育良站在那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一屁股坐到了書房裏,渾身都在發抖。
窗外夜色漸深。
冷風順着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凍得他直哆嗦。
漢東真的要變天了!
一場史無前例的反腐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高育良,則是被卷入了這場風波之中。
他要做的,就是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接下來的風暴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雙目緊閉。
楚喬說的每一個字,在他的腦海之中,都是那麼的清晰。
那個少年在他心中的形象,越發的高大,越發的深不可測。
他緩緩睜開雙眼,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然。
漢東省監察廳。
剛剛和沙瑞金通完話,侯亮平臉上難掩激動之色。
“按照沙書記的吩咐,我們一定要把山水集團的涉案人員全部抓起來!”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激動。
反貪局的精英們已經準備就緒。
祁同偉,公安局的局長,也在其中,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卻透着一股肅殺之氣。
侯亮平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他對反貪局的人招了招手,對祁同偉招了招手。
“目的地,山水山莊!出發!”
幾輛警車沒有拉響警笛,像是蟄伏的野獸,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將山水莊園團團圍住。
往日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山水莊園,如今燈火通明,卻透着一種異常詭異的死寂。
“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