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讓她心動的溫柔目光，那些讓她感到溫暖的擁抱，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點點滴滴......
都是假的！
四年的肝腸寸斷，四年的日夜思念，在這一刻，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股滅頂的荒謬感和痛楚席卷了桑榆，她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着血腥味。
“咔噠”一聲輕響，病房門被推開，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桑榆抬眼，看到了裴聿止。
他一身筆挺的機長制服，俊美的面容帶着些疲憊，眼底有着淡淡的血絲。
而他身後，亦步亦趨跟着許憐。
裴聿止開口，第一句話卻是責問：“爲什麼不按我說的方式降落？”
他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她本就血肉模糊的心髒上來回拉扯。
桑榆的手死死攥緊了身下的床單，委屈、憤懣、酸澀......無數情緒擠滿胸腔，幾乎要爆炸。
“裴聿止，你知不知道我的主傘被人動了手腳，根本打不開？！如果不是我拼死拉開備用傘，我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裴聿止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眉頭緊緊蹙起。
許憐嗤笑一聲，反駁道，“自己技術不好，降落出了問題，就怪降落傘？”
“就因爲你亂來，害得聿止不眠不休找了你整整三天！要不是他及時找到你，你早就被野狼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你現在這是什麼態度？！”
桑榆扯了扯蒼白的嘴唇，露出一抹諷笑：“如果不是你們非要逼我跳傘，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這時，飛行部主任沉着臉走了進來。
他看向桑榆，語氣沉重：“桑機長，你這次簡直太荒唐了！飛機上一名心髒病乘客因爲你跳傘的行爲受到嚴重驚嚇，突發急症。”
“要不是許小姐恰好學過醫，對那名乘客進行了緊急施救，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桑榆不敢置信。
明明是她被逼跳傘，爲什麼到頭來反倒是她的錯？
而逼她的人卻成了救人的英雄？
主任的聲音還在繼續：“航司已經決定，授予許憐小姐‘見義勇爲’獎章。”
“桑機長，你罔顧飛行安全，險些造成重大事故，決定給予你停飛一年，深刻檢討的處分！”
桑榆剛要反駁，卻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止住了話音。
現在的走向，不正是她覺醒時看到的劇情嗎？
想到書中自己最終的下場，桑榆渾身發寒。
可要咽下這口氣嗎？
她不甘心。
沉默半晌，桑榆極輕地動了動唇。
主任沒聽清，下意識追問：“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接受！”
桑榆猛地拔出針管，劈手將床頭櫃上所有的東西掃落在地！
無論是現在這個結果，還是最後的悲慘結局，她都不接受！
裴聿止，她可以放棄，可以遠離。
但強加在她身上的不公，她絕不認！
“降落的傘包是許憐親手遞來的，主傘開傘裝置有變形的痕跡，絕不是正常故障。”
“我要求航司重新調查！如果航司查不清楚，我就自己去報警！查個水落石出！”
許憐的臉色瞬間煞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什麼意思，你懷疑我？”
“桑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一定會讓你滾出雲程，從今往後，國內不會再有任何一家航司敢用你！”
“不行！”裴聿止幾乎脫口而出。
可說完，似乎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許憐抓着他的衣袖，語氣不滿：“聿止！她分明是在針對我！爲什麼不能讓她走？”
裴聿止卻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乖，先去外面等我，我來解決。”
許憐還要再鬧，卻被裴聿止一個眼神制止，負氣離開。
主任見狀，也走出了病房。
桑榆扯出一個嘲諷的笑：“這次怎麼不去追了？”
裴聿止沒有回答，他只是彎腰，修長的手指仔細撿起桑榆剛才掃落在地的玻璃碎片，重新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向桑榆，語氣復雜：“你以前，從不會鬧這些小孩子脾氣。”
“是因爲我瞞着你，我還活着的事實？”
“那你是該生氣，我沒有意見，但我們之間的事，不該遷怒憐憐。”
桑榆霎時紅了眼眶，心髒像是被活生生剜出，痛得她指尖發麻。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知道她的痛苦，知道她的思念，知道她這四年來每一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卻還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樣殘忍的話。
她死死盯着他，聲音哽咽，“裴聿止，早知道你是這種是非不分、滿口虛僞的人，我寧願你四年前就死了！至少那個時候，我記憶裏的你，還是幹淨的！”
裴聿止的瞳孔劇烈顫動：“我......”
話音未落，他突然捂住額頭，高大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在掙扎。
可很快，那點掙扎便湮滅在他眼底，仿佛剛才一閃而過的情緒只是錯覺。
他臉色蒼白，呼吸沉重，語氣卻更加疏離，甚至是冷漠。
“隨你怎麼想，這件事，最好到此爲止。”
裴聿止走了。
桑榆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鐵鏽味，才勉強將即將奪眶的眼淚逼了回去。
看着消失在病房門口的身影，她猶豫片刻，悄悄跟了出去。
走到樓梯間時，卻聽到許憐的抱怨：“系統，爲什麼我感覺桑榆和書裏寫的不太一樣了？”
回答她的，是一個冰冷的機械音：“桑榆是目前唯一覺醒、脫離劇情的角色，但她只是個炮灰，不會影響您和男主在一起。”
許憐卻語氣擔憂：“那這樣下去，聿止會不會也......”
系統的聲音冰冷篤定：“請宿主放心，男主，是最不可能脫離劇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