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醒了？”
沈知意緩緩聚焦視線，看到站在床邊的陸延。
他背光而立，面容隱在陰影裏，手裏似乎拿着什麼東西。
“你守在這裏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陸延走近幾步，沈知意這才看清他手裏拿着的匕首。
“嬌嬌說，”陸延的聲音有些幹澀，“想要你的一幅畫。”
沈知意茫然地看着他，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她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去年他生日那天，她跑遍整座城才找到這把古董匕首，花光了積蓄；當他拆開禮物時，眼中閃過驚喜；還有那個落在她額頭上的輕吻......
“用這個取血。”陸延把匕首放在桌上。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將沈知意徹底澆醒。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着陸延，嘴唇顫抖着：“你說......什麼？”
盡管前世已經被傷過千百次，但她也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愛人會拿着刀放在她面前。
陸延避開她的視線，聲音低沉：“嬌嬌想要一幅血畫的求子圖，就當是爲那個孩子祈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她說你畫技最好，而且用血畫出來的，會更靈驗。”
“知意......就當是贖罪。畫完這幅畫，這件事就過去了。我不會再提那個孩子的事。”
“贖罪？”沈知意輕聲重復這個詞，“我有什麼罪需要贖？”
陸延的眉頭皺了起來：“嬌嬌的孩子......”
“那不是我做的！”沈知意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因爲用力過猛而劇烈咳嗽起來。
她捂住胸口，等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過去，才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一字一頓地說：“我從未傷害過她。”
陸延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片刻後，他別開臉：“這不重要了，嬌嬌只是想要一幅畫，你就當是滿足她一個心願。”
沈知意看着他躲避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她慢慢坐直身體，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你明知道她是裝的，你心裏清楚，可你還是選擇相信她，是嗎？”
“好啊。”她輕聲說，“我畫。”
明知道沈念嬌的孩子是假的，她畫。
明知道沈念嬌是靠着給陸延下藥，與他春風一度，才闖進他的視線，她依舊畫。
明知道沈念嬌是因爲恨她占了她千金的位置二十年，才這樣報復她，她依舊畫。
陸延似乎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你......”
“不過，”沈知意抬頭看他，嘴角勾起一個慘淡的笑，“我要你親自取血。”
陸延的臉色變了：“什麼？”
“你不是要我爲你們的孩子祈福嗎？那就由你親自來取血。每一滴，都要經過你的手。”
這樣，她才能徹底死心啊。
她的聲音很輕：“我還要你記住，這些血是怎麼流出來，永遠都別忘了。”
陸延盯着那把遞到面前的匕首，喉結上下滾動。他遲遲沒有伸手，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怎麼？”沈知意輕笑一聲，“不敢？”
陸延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他一把抓過匕首，卻在接觸到沈知意手腕的瞬間猶豫了。
她的手腕那麼細，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他曾經無數次牽過這只手，在花園裏散步，在集市上閒逛，在雪地裏堆雪人......
“動手啊。”沈知意平靜地催促，眼神空洞得可怕。
陸延的手微微發抖。
“等等。”沈知意突然說。
陸延立刻停下，像是鬆了口氣般迅速收回手：“你改變主意了？”
他好像，真的下不去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