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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歲那年,我得了阿茲海默症。
病情最嚴重這年,我在網絡上刷到一條重陽節畫展的視頻。
視頻裏,赫然陳列着一張正在做重陽糕的老人肖像。
我覺得好熟悉,便連夜趕往南城。
我想買下那張畫。
可畫的主人滿眼冰冷,讓我吃下二十個過期的重陽糕,才肯把畫賣給我。
他叫宋漾。
三年前,我放棄了他母親被害的案子,放棄了我們的愛情,不告而別。
而畫裏的老人,正是宋漾的奶奶。
......
南城重陽節畫展上,我終於親眼目睹了那幅畫。
熾烈的陽光下,一個老奶奶正笑眯眯在大樹底下做重陽糕,而她身邊環繞着一對好不親密的戀人。
我一下就想起,三年前那個待我如親孫女的蔣奶奶。
那時,我還沒有患上阿茲海默症。
我在小縣城的派出所裏擔任一名刑警,那年蔣奶奶的兒媳婦被人殘害,我就是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察。
一來二去,我就和蔣奶奶熟絡起來,當然。
還包括他的孫子,宋漾。
怔怔看着畫作右下角熟悉的籤名字跡,那些回憶便如潮水般涌來。
我心裏立即有了一個念頭,我想買下這幅畫。
“這畫多少錢?”
我問在場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迷茫地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幫你把負責人叫來吧。”
可就在她邁開腳步的那一刻,一道沉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不用了。”
“告訴她,那幅畫我不賣。”
我緩緩轉身,便看見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可我不敢認他。
因爲三年前,是我先不告而別。
放棄了他母親的命案,把他丟在了只剩痛苦和困頓的小城。
我只能裝作不認識他。
對他微微一笑:“先生,你出價吧,多少錢我都買。”
片刻,宋漾眼裏蕩出幾分疑惑和嘲諷。
“你是來炫耀自己有錢的麼?所以,你就是爲了賺錢才放棄了我媽的案子,讓我媽三年都無法瞑目!”
果然,宋漾還是對我有怨。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會認出我,也沒想到,他徹底誤會了我的來意。
四周議論聲此起彼伏。
“原來她就是那個臨陣脫逃的女警察啊!可憐我們宋總幾年間都活在母親被害的陰影裏。”
“太沒有職業道德了,你還有什麼臉來見宋總!”
我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便撞進宋漾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
而後他冷哼一聲,抬眸示意。
工作人員便推了一個展台過來,上面赫然放着數十枚重陽糕。
而宋漾定定看着我,說:“什麼都別說了。吃下二十個重陽糕,我就把這畫送你。”
可那重陽糕,已經發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