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周圍的同事被我操作驚呆了,竊竊私語起來。
反應過來的劉翠蘭眼裏充滿了委屈。
“沫沫,你怎麼能報警呢?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這明明就是家務事,你是我未來的兒媳婦,我這個當婆婆的管教你,幫你收收那些沒用的破玩意,替你管錢,還不是爲了你好?”
“我哪裏就成了偷盜了?而且那些小人怎麼會值百萬?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響徹整個辦公室,仿佛我才是那個惡人。
“長輩對你這麼好,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要鬧到公堂上去,你不是讓大家看我們老劉家笑話嗎?!”
“你這樣對得起我一直對你的關照,對得起我兒子的一片真心嗎?你這是還沒進門就要給婆婆下馬威啊!”
我沒想到都報警了,她還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裏顛倒黑白。
明明是赤裸裸的犯罪行徑,在她口中就成了“家務事”“婆婆管教”的荒謬言論。
周圍年紀稍大的同事也露出各種復雜的神色,之前打圓場的李姐猶豫一下,小心翼翼地勸我。
“沫沫,劉姐這可能方式方法確實有點急了,但出發點是好的。”
“這婆媳直接鬧點矛盾很正常,報警是不是太嚴重了?馬上就要結婚了,這事鬧起來也不好聽,不如就算了。”
另一個平時還算公允的男同事也皺着眉說。
“是啊,都是同事,以後還是一家人,只是一點小事何必報警。”
“劉姐畢竟是長輩,你們以後要相處很長時間的,有什麼事關起門來解決,別動不動就報警,浪費警力不說,對公司工作也不好。”
一個和劉翠蘭關系不錯的阿姨也幫腔。
“就是就是,小蘇啊,聽阿姨一句勸,別這麼倔。”
“劉姐這人我知道,心是好的,就是嘴快方法糙,你這一報警性質就變了。”
“以後都是一家人,又是一個部門,快跟你婆婆道個歉,這事就算了吧?”
“你工資的事,讓她把卡號換成你的,至於扔了的東西,讓她重新給你買...”
聽着這些不明就裏,還和稀泥的勸解,我都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反而是劉翠蘭看見這麼多人幫她說話,又重新露出得意的眼神。
我嗤笑一聲。
“誰跟你們說這是家務事?我又什麼時候承認過自己要嫁進劉翠蘭家?”
“什麼結婚,請柬,這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的臆想!”
聽到我的話,大家都震驚的看看劉翠蘭,又看看我。
“不會吧?你和劉姐兒子不是好幾個月前就在一起了嗎?”
“對啊,當時劉姐還說給兒子找了個女朋友,正在考察期,順利通過就請大家喝喜酒,後來大家猜是不是你,劉姐也沒否認。”
“對對對,我們還看見好多次上下班劉姐都坐你的車,還好奇問過,你不是說私人原因不方便透露嗎?”
這是我才知道,原來她從那麼早就開始模棱兩可地造我的謠,爲後續事進行鋪墊了。
當時我剛進公司算是新人,劉姐是負責帶我的,確實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所以在她腳扭傷後提出搭我車時,我並沒有拒絕。
因爲確實順路,早上她也會在路邊等我。
一開始我並沒覺得有什麼,直到她的行爲開始越界,比我媽還喜歡說教我。
我的實習期已過,不用跟着她就找機會慢慢遠離她了。
之後她總是有意無意關注我,我以爲他們這種年紀的人就是看不慣年輕人的一些行爲,也沒太在意。
卻沒想到她的關注,居然是考察。
從前一直以爲她只是單純的腦子有病,沒想到是早有預謀。
不是精神有問題這樣更好,就不會逃脫法律的制裁。
6
見大家此時還向着她,劉翠蘭一臉天有做出委屈的模樣。
“哎,算了,大家也別逼她了,孩子不服管家是我這個做婆婆的失職。”
“原本我也是爲她好,既然她不領情,就隨她去吧。”
“沫沫,你也別生氣了,給警察打電話撤銷吧,以後我不管你的事了。”
好一步以退爲進,她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我關掉手機錄音,舉起手中的請柬,這可是重要證物。
“劉翠蘭,是這張廢紙能證明我是你兒媳婦,還是你嘴裏散播的謠言能代替結婚證?”
“你擅自扔掉我價值百萬的私人珍藏,這可是故意盜竊加毀壞財務罪!”
“你利用職務之便,企圖將我的工資轉入你的個人賬戶,這不叫替我管錢,這是侵占罪!”
“你背着我,在整個公司散布我和你兒子結婚的謠言,還發喜糖,發請柬,這是誹謗和損害他人名譽罪!”
“還有你兒子剛才在地下室對我進行言語及肢體的騷擾,同樣可以構成猥褻罪!”
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將劉翠蘭母子的行爲,都對應上法律的條文。
每個罪名都像一擊重錘砸在劉翠蘭身上,使她臉色泛白。
我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地後退。
“劉翠蘭,我們到底是什麼關系,你心裏一清二楚。”
“剛才你親口承認扔掉我的手辦,轉移我的工資,還散播謠言,這一切辦公室都有監控。”
“你覺得是你一句爲我好就可以算了的嗎?!”
說完我又轉向周圍的同事。
“各位同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應該都很清楚。”
“這事從頭到尾都不是什麼家務事,更不是婆媳矛盾,而是一場有預謀的犯罪。”
“你們想想清楚一會要不要繼續幫她說話,警察可是會錄口供的。”
剛才試圖勸和的同事紛紛閉嘴,深怕一個罪名砸在自己身上。
辦公室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只剩下劉翠蘭攤在地上捂住嘴嗚咽。
警察很快就來了,簡單了解了情況後,就要帶劉翠蘭走。
然而,劉翠蘭顛婆的屬性顯然不會這樣輕易認輸。
短暫的崩潰後,她猛地抬起頭想要抵賴。
“警察同志,我沒有,這些東西怎能算證據呢?”
“這些喜糖是我買給自己的,我想發給誰就發給誰是我的自由,至於請柬不過是寫着玩的。”
“還有我從來沒說過蘇沫沫要嫁給我兒子,是他們自己瞎猜的,我只是說我兒子跟他女朋友好事近了,提前演習一下。”
大家都被她睜眼說瞎話的功力驚呆了,一時間竟無人反駁。
劉翠蘭見狀,仿佛看到了希望,繼續哭着控訴。
“警察同志你們要明察啊,辦公室的監控根本沒有聲音,並不能證明說了什麼話,我也不知道那個什麼手辦那麼貴,就是好心給她收拾桌子,至於工資的事,只是我一時不小心復制錯了卡號。”
之前幫劉翠蘭說話的人,突然被她倒打一耙,大家都氣不打一處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明明端午節前一天,是你自己拿着粽子來分,說自己兒子出息了,交了個女朋友,還是我們部門的長得漂亮,我們部門就小蘇一個人是單身,不是她是誰!”
“就是啊,你當時還說那小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年紀小大手大腳,得好好管教。”
“對對對,之前沫沫背了個新包,你得知要十幾萬,還跟我說什麼考察期要延長。”
“還有上個月,沫沫請了兩天病假,你就唉聲嘆氣地說這姑娘身體太差,以後生孩子說不定困難,你要找什麼偏方給她補補。”
同事們七嘴八舌的回憶,拼湊出劉翠蘭精心編織了好幾個月的謊言。
“你雖然沒有親口說蘇沫沫的名字,但卻在故意引導我們!”
“而且你剛才自己還當着我們的面,以沫沫的婆婆自居,我們都聽到的。”
面對大家的指責,劉翠蘭還在強詞奪理。
“這算什麼證據?監控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你們這是白口紅牙的污蔑!”
她一口咬定是我們大家針對她。
“誰是蘇沫沫?”
我剛要開口,一道聲音打斷了我。
回頭看去,我勾起了唇角。
7
保安帶着劉翠蘭的兒子走了進來。
“這個人一直在公司樓下鬧,說要找他老婆蘇沫沫,你們誰是?”
他兒子第一時間就看到我了。
“沫沫,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跟我回去吧,這裏的人都好凶,他們不讓我找你。”
他完全忽視了在場的其他人,拖着笨重的身體朝我沖過來。
我避開他的手,迅速站在了警察身後。
“站住,別碰我!”
警察也伸出手攔住他,劉平安急得直跺腳。
“爲什麼不讓我過去,她是我老婆,你們讓開!”
警察看了一旁的劉翠蘭一眼,沉聲道。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劉平安!”
他回答得擲地有聲。
我之前就知道劉翠蘭的老公是入贅,所以兒子是跟着她姓的。
後來老公去世,她跟兒子相依爲命。
此時我已經看出來,劉平安這個人應該腦子不太聰明。
“我不認識你,是誰告訴你我是你老婆的?”
見我態度比剛才好,劉平安喜笑顏開又要開口,劉翠蘭趕緊阻止。
“平安!過來!”
這樣一吼,同事也猜到了兩人的關系,表情都一言難盡。
“這...是劉翠蘭的兒子?”
“不是說她兒子高大英俊,每天穿制服上班,是很多小姑娘的夢中情人嗎?怎麼長這樣?”
“我還以爲是個什麼軍人或者醫生的形象,結果...不是我歧視胖子,這劉翠蘭親媽濾鏡會不會太重了點?”
“難怪要臆想兒媳婦呢,結果是自己兒子找不到,就道德綁架別人!”
大家的發讓劉翠蘭的臉白了又紅,但她現在顧不了那麼多,只催促着自己兒子趕緊過去。
劉平安看看我,又看看他媽。
“媽,不是你讓我來接老婆的嗎?”
“她不是你老婆,趕緊過來!”
劉平安疑惑地看着劉翠蘭。
“媽,不是你說他是我老婆的嗎?怎麼又不是了?”
說着他掏出手機,獻寶似的舉起來。
“你們看,她就是我老婆,蘇沫沫。”
手機的屏保上赫然出現我的照片,只是那角度明顯是偷拍的。
“是你讓我記住她的樣子,說她年輕漂亮又有錢,以後就能照顧我一輩子了。”
“我今天就是來接她回家的啊,雖然她也好凶,但以後我會對她好的。”
瞬間整個辦公室炸開了鍋。
“劉翠蘭,你還不承認,你兒子都說實話了!”
“她不止到處造謠,居然偷拍小蘇的照片給她兒子看,這也太可怕了?”
“tui,她兒子這種形象,還想綁架小蘇去她家當兒媳婦,簡直是癡人說夢話!”
“她會不會以前也偷拍過我們啊?難怪剛來公司時,她總是隔三差五打聽我的情況。”
“難怪沫沫要報警了,換我遇見這樣的事,都得發瘋!”
劉翠蘭沒想到她兒子會把我的照片做出屏保,還當衆揭穿自己。
警察銳利的眼神掃過去。
“劉翠蘭,現在你還有什麼說的嗎?”
“不是,我沒有,平安有智力障礙,他的話不可信...”
劉翠蘭還想狡辯,下一秒我卻點開了手機。
8
裏面傳出她的聲音。
“哎,這孩子脾氣倔,跟我置氣呢,這不連喜糖也不願意發,還得我這當婆婆的親自來操持。”
“大家多擔待,回頭婚禮上,,我讓她多敬大家幾杯酒賠罪。”
“那些亂七八糟的塑料小人我已經幫你扔了,這麼大的人了,不要玩這種不三不四的東西,浪費錢不說還占地方。”
“結了婚就改收心了,心思要放在正道上,伺候老公、孝敬公婆,給婆家開枝散葉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工資報表我已經調整了,以後你的工資就直接打我卡上了。”
“以後你就是我們家媳婦,這錢我來替你規劃再合適不過,這就叫當家理財,省下來的錢以後還是不你們的。”
“放心吧,該給你的零花錢,我也不會少你的,只要你聽話,好好過日子不會虧待你。”
她沒想到我之前還錄了音,徹底癱軟了下來。
劉平安看到警察要帶他媽,極力想要阻攔。
“媽!媽!,你們別抓我媽!”
“老婆,沫沫,你救救我媽啊...”
在他的哭喊聲中,這出荒誕的鬧劇總算結束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後怕,還有一絲愧疚。
“沫沫...”
李姐想要上前安慰我,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吐出一口濁氣,直接收拾好東西走了出去。
這部門也不用換了,直接回家了的公司算了。
我身心疲憊地回到家,剛洗完澡門鈴就響了。
這裏是爲了離公司進,爸媽專門給我購置的小公寓,平時沒什麼人來。
我以爲是物業或者快遞,在貓眼裏卻看到個風塵仆仆的男人。
他不是應該在國外嗎?正巧要找他算賬。
“喲,稀客...”
剛打開門,我話還沒說完,就被顧玄安拉進懷裏。
“沫沫...”
以前我們一見面就要鬥嘴,見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原本奚落的話又被我咽進了肚子裏。
“對不起,我不知道...讓你受委屈了。”
原來他知道了啊,也對,估計我要求換部門時就已經有人通風報信了。
被他這樣一說,我確實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好端端的自家公司不去,被他拉着去了顧氏。
結果我去了,他人卻去了國外。
留我一個人面對兩個瘋子。
顧玄安捧起我的臉。
“沫沫,這件事我會給你給交代。”
感受到他手裏的涼意,我拉着他進屋。
第二天,警察就告知我們。
李翠蘭只承認造謠的事,手辦被她放在了家裏,並沒有扔掉。
至於工資卡的事,她堅持說自己是嚇唬嚇唬我。
因爲還沒到發工資的時間,所以沒有實質性的侵害,不能定她的罪。
最後只能以造謠滋事罪給予拘留15日的處罰。
當然,顧氏還是把她解雇了。
警局的調解室裏,我已經拿回了手辦,只是很多都磕破了,這就是拘留15天可以解決的了。
劉翠蘭震驚地看着我身邊的顧玄安,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是我未婚夫。
顧玄安甚至沒有抬眼,淡淡地開口。
“張律師,開始吧。”
律師說出了我們的訴求,要求劉翠蘭公開向我道歉,並且賠償精神損失費跟手辦損壞賠償500萬。
劉翠蘭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五百萬?她不是沒受傷嗎,還有那些小人怎麼可能...”
“另外。”
顧玄安開口,直接打斷了劉翠蘭的話。
“鑑於劉平安心智不全,其行爲有很大程度上受你教唆,如果你拒絕道歉和賠償...”
“那麼,我可以建議警方給他換一個監管環境,比如精神病院。”
最後四個字,讓劉翠蘭直接跪在了地方。
“不要,不要顧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道歉,蘇小姐,對不起,我不該癡心妄想,不該鬼迷心竅,我不是人...”
“說重點!”
顧玄安陡然提高的聲音,讓李翠蘭身體一顫。
“我不該偷拍你,不該造謠說你是我家媳婦,不該以婆婆的身份管教你,都是我的錯,求求你原諒我!”
“要我坐牢,賠錢都可以,別送平安去精神病院,他會受不了的。”
劉翠蘭哭得撕心裂肺,哪裏還有之前在辦公室的趾高氣揚。
劉平安看到他媽這樣,也嚇得哇哇大哭。
顧玄安冷漠地看着地上磕頭的劉翠蘭,眼中盡是嫌棄。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眼裏帶着詢問。
我搖了搖頭。
算了,事情不能做太絕,讓她長長教訓就好了。
顧玄安摸了摸我頭發。
“沫沫就是心善。”
之後的事全部交給了張律師。
因爲達成和解,劉翠蘭答應賠償,所以只拘留了15天。
她買掉了房子和手裏的股票,籌齊了五百萬賠償。
聽說她害怕顧家會報復,連夜就帶着兒子離開了這座城市。
原本以爲再也不會見面,卻沒想到一年後在新聞上又見到了他們母子。
原來他們離開這裏回了老家,一心想給兒子娶媳婦的她,居然騙了個小姑娘回去,把人囚禁在地窖,被周圍人發現報了警。
劉翠蘭被抓了,判刑十年。
劉平安沒有人照顧,過得像個流浪漢。
有一天晚上下暴雨,他跑出去要找劉翠蘭,卻被車撞死了。
而劉翠蘭得知這個消息後,直接在監獄心梗去世了。
我放下手機,覺得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