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混沌。
無邊無際的混沌包裹着她。
意識仿佛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破碎的記憶光影宛如被驚擾的魚群,在黑暗中急速穿梭,稍縱即逝,仿佛夜空中劃過的流星。
她記得自己叫蘇懿。
她記得無數個世界的穿梭與征伐——星際戰場上,炮火如火龍般咆哮,灼熱的氣息仿佛要將整個宇宙都吞噬;仙魔境域中,劍氣似閃電般縱橫交錯,凜冽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中世紀古堡裏,鮮血如猩紅的綢緞般浸染着石階,粘稠的觸感仿佛訴說着無盡的悲傷……那些面孔、那些廝殺、那些爲了完成任務而不得不做出的抉擇與犧牲,最終都如同深深的烙印,刻在了靈魂深處,成爲無法抹去的疲憊痕跡。
作爲時空管理局排名第一的S級任務者,她是一柄最鋒利的刃,指向何處,何處便是終局。
而這裏,是她的最終任務——一個法則即將徹底崩壞的高魔位面。
“警告!核心能量過載!位面結構穩定性低於10%!”
冰冷的系統警報聲在腦海中尖銳作響,刺破了混沌的帷幕。
蘇懿猛地“睜開了眼睛”——盡管她此刻並非以物理形態存在,她的意識與這個世界的核心緊密相連,感知着它如同垂死巨獸般最後的、痛苦的痙攣。
眼前並非實體景象,而是無數奔流的能量洪流與破碎的法則絲線。天空是撕裂的暗紅色,大地在腳下哀鳴、塌陷,空間本身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黑色的虛空裂痕如同醜陋的傷疤,蔓延向視線的盡頭。
“蘇懿!能量引導已完成78%!我們最多還能堅持三分鍾!”通訊頻道裏,傳來同伴艾文急促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決絕,“撤離通道已經開啓,但只能維持三十秒!”
蘇懿的“目光”投向遠方。在那裏,一道柔和的、穩定的白光通道正在逐漸成型,那是通往安全區的唯一路徑。幾位隊友的身影正在通道入口處閃爍,焦急地回望着她所在的核心區域。
他們是她的隊員,是她需要帶回去的人。
而她所在的位置,是這個崩壞世界的能量漩渦中心。狂暴的、足以撕碎神明軀體的能量亂流正以她爲圓心瘋狂肆虐。她像一枚釘子,死死釘在這裏,用自己的靈魂力量強行疏導、穩定着最後一部分核心能量,爲隊友們爭取撤離的時間。
這是計劃中最危險的一環,由她獨自承擔。
“走!”蘇懿的聲音仿佛一道驚雷,透過能量傳遞開來,冷靜得如同深潭靜水,沒有一絲波瀾,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人無法抗拒“所有人,立刻進入通道!這是命令!”
“可是你……”艾文話到嘴邊,卻又像被魚刺卡住了一般,無法說出口。
“沒有可是!”蘇懿打斷他,意識凝聚的力量更加強悍,強行壓制住又一次能量噴發,“任務優先。確保‘火種’安全撤離。我自有辦法。”
所謂的辦法,她自己都不信。
但她必須讓他們相信。
頻道內猶如被按下了靜音鍵一般,沉默了一瞬,隨即是艾文那壓抑着痛苦的聲音。:“……明白!隊長……保重!”
她“看”到那些身影最後朝她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然後決絕地轉身,投入了白光通道。
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內,那白光猛地收縮,隨即徹底湮滅。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以及這片正在加速走向終結的廢墟。
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持續高強度輸出靈魂力量帶來的劇痛,此刻才清晰地反饋回來,如同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反復穿刺着她的意識核心。
但她沒有停下。
能量引導的進度條在她的意識中緩慢而堅定地爬升。
79%……80%……
周圍的虛空裂痕越來越多,如同蛛網般密布。外界的景象開始扭曲、剝離,像褪色的油畫一塊塊剝落,露出後面深邃的、令人心悸的絕對虛無。
85%……86%……
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邊緣部分仿佛正在被無形的橡皮擦去。過往的記憶碎片再次翻涌上來,這一次,不再是血腥與殺戮,而是一些早已被遺忘的、久遠而寧靜的畫面……那是她最初的模樣嗎?在成爲任務者之前……
90%……91%……
“轟——!!!”
一次前所未有的能量爆發從核心深處炸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蘇懿構築的靈魂屏障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那股毀滅性的力量直接沖擊在她的意識體上!
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仿佛整個存在都要被徹底碾碎、蒸發!
她感覺自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被狠狠地拋起,甩向那片正在不斷擴張的、吞噬一切的虛無。
結束了麼?
也好。
這無盡的征伐,這沉重的使命,這沾滿鮮血與塵埃的旅途……或許,這就是最好的歸宿。
她放棄了抵抗,任由意識向着那片永恒的黑暗墜落。
然而,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徹底吞噬、消散於無形的最後一刻——
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攫住了她。
不是毀滅,不是撕裂。
而是一種……古老、浩瀚、溫暖到令人想落淚的包容。
仿佛漂泊了億萬年的遊子,終於找到了歸途。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卻仿佛有億萬生靈的祈禱與吟唱在靈魂深處回響;她“看”不到任何景象,卻仿佛有無盡星河的誕生與湮滅在眼前流轉。
一個超越了所有理解的、沉眠了無數紀元的意志,似乎因她這縷即將消散的靈魂碎片,而微微觸動。
【……歸來……】
那是一聲嘆息。
古老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風,溫柔如同孕育萬物的初始之海,帶着一絲仿佛等待了恒久歲月的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慈愛。
【時候……到了……】
不像是語言,更像是一段直接烙印在她靈魂本源的信息流。
緊接着,一點微光,在那片絕對的虛無與她的意識之間亮起。
那光芒初時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卻帶着一種無法被磨滅的、神聖的本質。它輕柔地包裹住她破碎的意識,如同母親呵護嬰兒。那令她窒息的崩壞能量,在這微光面前,竟溫順地退散、平息。
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磅礴而精純的力量,正緩緩注入她即將潰散的意識核心。這不是破壞,而是滋養;不是索取,而是賜予。
在這溫暖的光芒中,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一片無邊無際的、閃爍着柔和金光的原初之海……
一株扎根於虛空、枝葉貫穿了無數世界的巨樹……
以及,一個背對着她、身影模糊卻散發着至高無上氣息的存在……
那是……什麼?
我是……誰?
沒等她去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信息,那點微光驟然變得強烈!
它不再是守護,而是化作一股無可抗拒的牽引力,拉着她的意識,猛地投向一個全新的、未知的方向!
高速的穿梭感再次襲來,但這一次,不再是時空管理局冷冰冰的傳送通道,而是仿佛在一條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河流中徜徉。
無數世界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她“眼前”飛速掠過,光怪陸離,瞬息萬變。
她能感覺到,自己破碎的意識正在這股神聖力量的包裹下飛速修復、重塑,甚至變得更加凝實、純粹。某些被封印的、更深層次的東西,似乎正在悄然鬆動。
這個過程不知持續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終於,那股牽引力開始減弱。
前方,一個散發着柔和白光的“出口”正在迅速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出口的另一端,是一個穩定的、充滿生機的世界。有清新的空氣,有嘈雜的聲音,有……與她剛剛逃離的那個死寂煉獄截然不同的、鮮活的生命氣息。
新的世界?
那個嘆息……是誰?
它說的“歸來”……是什麼意思?
我……不再是時空管理局的任務者蘇懿了嗎?
那麼,我,將要以何種身份,降臨於此?
帶着這無盡的困惑與一絲重獲新生的悸動,她的意識,如同歸巢的雛鳥,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片代表着“新生”的柔和白光之中。
光芒吞沒了一切。
而在意識徹底融入新世界的的前一刹那,一個清晰無比的、帶着幾分機械質感,卻又奇異地蘊含着某種古老韻味的提示音,在她靈魂的最深處,鏗然響起——
【叮——!】
【檢測到適配靈魂……靈魂綁定中……】
【至高協議認證通過……】
【歡迎您,偉大的……】
後面的關鍵稱謂變得模糊不清,但那系統的名稱,卻清晰地烙印下來:
【神明復蘇系統,已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