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風裹挾着燥熱吹進教室,窗外的香樟樹葉子被曬得蔫蔫的,蟬鳴聒噪得像是要鑽進人的腦子裏。講台上,數學老師拿着粉筆在黑板上飛快演算,公式密密麻麻鋪展開來,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在粉筆灰上,揚起一片細碎的塵埃。
林默低頭盯着桌上的試卷,筆尖在草稿紙上反復塗抹着解析幾何的輔助線。額頭上沁出的薄汗順着鬢角滑落,他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視線卻沒離開那道卡了十分鍾的壓軸題。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快進鍵的磁帶,每天都在刷題、考試、講題的循環裏打轉,枯燥得讓人麻木,卻又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緊繃——距離高考,只剩最後一個月。
“喂,林默,”同桌趙磊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下節課體育課,老班要是占了,我跟你沒完。”
趙磊是校籃球隊的主力,一米八五的個子,皮膚曬得黝黑,渾身透着股少年人的蓬勃勁兒。他成績中等,心思大多放在籃球上,唯獨對林默格外親近,兩人從高一就是同桌,算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死黨。
林默沒抬頭,筆尖頓了頓:“大概率要占,昨天化學老師還說要補卷子。”
“靠!”趙磊低罵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再這樣下去,我這胳膊腿都要鏽了。”
前排的陳小雨聽到動靜,悄悄回過頭來。她個子嬌小,戴着厚厚的眼鏡,頭發扎成一個低馬尾,看起來怯懦又文靜。“趙磊,別吵了,老師在看你呢。”她的聲音細若蚊蚋,說完就飛快地轉了回去,手指緊張地絞着校服衣角。
陳小雨是班裏出了名的“技術宅”,平時不愛說話,卻總能把壞掉的收音機、手表修得好好的,據說家裏的電腦也是她自己組裝的。只是她性格太過膽小,稍微一點動靜就會嚇得發抖,平時在班裏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林默抬頭看了一眼講台,數學老師果然正瞪着這邊,他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趙磊,示意他安分點。趙磊撇了撇嘴,不情願地拿出草稿紙,假裝認真地在上面畫小人。
教室後排,蘇清月正單手撐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神色淡然。她是班裏的第一名,常年霸占年級榜首,不僅成績好,長得也出衆,白皙的皮膚,清冷的眉眼,像是自帶一層疏離的氣場。據說她自幼學武,身手不凡,但沒人親眼見過,只知道她平時獨來獨往,很少和人說話。
林默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蘇清月,心裏微微有些復雜。他和蘇清月做了三年同學,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她就像一顆遙遠的星辰,耀眼卻難以靠近。偶爾看到她一個人在操場跑步,動作利落,眼神堅定,總讓人覺得她和他們這些普通的高三學生不一樣。
就在這時,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劃破了校園的寧靜。
那不是平時消防演練的緩慢鳴笛,而是一種急促、尖銳、帶着強烈危機感的聲音,像是一柄鋒利的刀,瞬間劈開了教室裏沉悶的氛圍。
“怎麼回事?”趙磊猛地坐直身體,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不是說這學期不搞演練了嗎?”
數學老師也皺起眉頭,放下手裏的粉筆:“大家別慌,可能是設備故障,我去看看。”
他剛走到門口,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從教學樓西側傳來,緊接着是雜亂的奔跑聲、哭喊聲,像是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逼近。
警報聲還在繼續,尖銳得讓人耳膜發疼。教室裏的學生們開始躁動起來,有人站起身扒着窗戶往外看,臉上滿是好奇和不安。
“外面怎麼了?好像有人在叫!”
“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別慌,可能是打架了吧?”
議論聲越來越大,林默也站起身,順着窗戶往外望去。教學樓西側是辦公樓和操場的方向,此刻濃煙滾滾,隱約能看到有人跌跌撞撞地奔跑,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追趕。
突然,一只渾身漆黑的大狗從辦公樓後面竄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那是學校的校寵,一只溫順的拉布拉多,平時總在校園裏晃悠,學生們經常喂它零食。但此刻,它的樣子完全變了——體型膨脹了一圈,毛發倒豎,露出尖銳的獠牙,爪子變得又粗又長,泛着寒光,眼睛裏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看起來猙獰又恐怖。
“那是……小黑?”趙磊的聲音有些發顫,“它怎麼變成這樣了?”
只見那只變異的拉布拉多猛地撲向一個奔跑的女生,鋒利的爪子瞬間劃破了她的後背,女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摔倒在地。緊接着,變異犬低下頭,狠狠地咬在了她的脖頸上,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地面。
“啊——!”
教室裏的學生們看到這一幕,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嚇得癱坐在椅子上,有人捂住嘴巴,臉色慘白,還有人轉身就往教室後面躲。
“怪物!是怪物!”
“快跑啊!”
“救命!”
混亂瞬間爆發,原本井然有序的教室變成了一鍋粥。學生們爭相涌向門口,想要逃離這個充滿恐懼的地方。桌椅被推倒,書本散落一地,哭喊聲、尖叫聲、桌椅碰撞聲混雜在一起,與外面的警報聲、慘叫聲交織,構成了一幅末日降臨的圖景。
“別擠!都別擠!”數學老師試圖維持秩序,卻被慌亂的學生們推搡着,根本站不穩。
林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冰涼。他看着窗外那只瘋狂撕咬的變異犬,又看着教室裏混亂奔逃的人群,心髒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林默!快跑!”趙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從座位上拉起來,“別愣着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趙磊的聲音帶着急促的喘息,力氣大得驚人。林默被他拽着,踉蹌了幾步才站穩,下意識地跟着他往門口擠去。
走廊裏更是混亂不堪,學生們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撞,有人摔倒在地,被後面的人踩踏着,發出痛苦的哀嚎。血腥味和恐慌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讓人窒息。
“往樓梯口跑!”趙磊大喊一聲,護着林默往樓梯間的方向擠。他身材高大,力氣又大,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中開辟出一條小路。
林默緊緊跟在趙磊身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手腳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看到前面一個男生被絆倒,後面的人來不及刹車,直接踩了上去,男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混亂的噪音裏。
就在這時,一只沾滿鮮血的爪子突然從旁邊的教室門口伸了出來,抓住了一個女生的肩膀。那是一只變異的貓,原本小巧的體型變得像狗一樣大,毛發豎起,爪子鋒利如刀,眼睛裏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放開我!救命啊!”女生拼命掙扎,眼淚混合着汗水滑落,臉上滿是絕望。
變異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猛地用力,女生的肩膀瞬間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而出。
林默看得渾身發冷,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緊緊抓住趙磊的胳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心!”趙磊突然大喊一聲,猛地將林默往旁邊一推。
林默踉蹌着撞在牆上,抬頭一看,只見那只變異的拉布拉多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走廊裏,正對着他們虎視眈眈。它的嘴裏還叼着一塊血淋淋的肉,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嘴角流着涎水,看起來格外恐怖。
“跑!”趙磊大喊一聲,拉着林默轉身就往樓梯上跑。
變異犬發出一聲咆哮,邁開四肢追了上來,速度快得驚人。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帶着沉重的壓迫感,仿佛死神的鼓點。
林默只覺得心髒快要跳出來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跑一步都覺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地跟着趙磊往上跑,樓梯間裏回蕩着他們急促的喘息聲和身後變異犬的咆哮聲。
“快!再快點!”趙磊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顯然也有些體力不支。
就在這時,前面的樓梯轉角處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這邊!”
林默抬頭一看,只見蘇清月正站在那裏,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消防斧,斧刃閃着寒光。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格外堅定,看到林默和趙磊,微微側身,示意他們跟上。
“蘇清月?你怎麼在這裏?”趙磊有些驚訝,但此刻也顧不上多想,拉着林默就往蘇清月的方向跑。
蘇清月沒說話,轉身就往更高的樓層跑去,腳步輕盈而迅速。林默和趙磊緊隨其後,身後的變異犬依舊在緊追不舍,咆哮聲越來越近。
跑過三樓樓梯口的時候,林默突然看到陳小雨蜷縮在牆角,雙手抱着頭,身體瑟瑟發抖。她的眼鏡掉在了地上,鏡片摔碎了,臉上滿是淚水和恐懼。
“陳小雨!快跟我們走!”林默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大喊道。
陳小雨抬起頭,看到林默和趙磊,還有緊隨其後的變異犬,嚇得渾身一僵,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別管她了!沒時間了!”趙磊拉了拉林默的胳膊,臉上滿是焦急。
變異犬已經追到了三樓樓梯口,距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遙。
“不行!不能丟下她!”林默咬了咬牙,掙脫趙磊的手,沖過去抓住陳小雨的胳膊,“快起來!跟我們走!”
陳小雨被林默拽着,踉蹌着站起來,依舊嚇得渾身發抖,腳步虛浮。
“快走!”蘇清月回頭看了一眼,冷冷地說道,同時舉起消防斧,做出防御的姿態。
林默拉着陳小雨,趙磊在後面掩護,四人一起往四樓跑去。變異犬咆哮着追了上來,鋒利的爪子在樓梯上劃出刺耳的劃痕。
就在他們快要跑到四樓的時候,蘇清月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轉身,雙手握住消防斧,對着追上來的變異犬狠狠劈了下去!
“砰!”
消防斧重重地砍在變異犬的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變異犬吃痛,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身體踉蹌了一下,轉過身,用猩紅的眼睛死死盯着蘇清月,充滿了暴戾和殺意。
“快跑!我來擋住它!”蘇清月大喊一聲,眼神堅定,絲毫沒有畏懼。
“蘇清月!小心!”林默大喊道,想要回頭幫忙,卻被趙磊死死拉住。
“別傻了!我們幫不上忙!快跑!”趙磊拉着林默和陳小雨,拼命往四樓跑去。
林默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蘇清月揮舞着消防斧,與變異犬纏鬥在一起。她的動作利落而精準,顯然受過專業的訓練,但變異犬的力量和速度都遠超常人,她漸漸有些體力不支,身上已經被劃出了幾道淺淺的傷口。
“怎麼辦?我們不能丟下她!”林默急得滿頭大汗,掙扎着想要回去。
“再等等!”趙磊咬了咬牙,“我們先跑到頂樓,把門鎖上,再想辦法救她!”
林默知道趙磊說的是對的,他們現在回去,不僅救不了蘇清月,反而會白白送死。他只能強忍着內心的焦急,跟着趙磊和陳小雨往頂樓跑去。
頂樓的門是虛掩着的,趙磊一腳踹開,拉着林默和陳小雨沖了進去,然後迅速反手將門鎖上,用旁邊的課桌和椅子死死頂住。
做完這一切,三人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陳小雨抱着膝蓋,蜷縮在牆角,低聲啜泣着,肩膀不停地顫抖。趙磊靠在門上,雙手撐着膝蓋,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林默坐在地上,看着緊閉的大門,耳邊仿佛還能聽到樓下蘇清月的呐喊聲和變異犬的咆哮聲,心裏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他不知道蘇清月能不能活下來,也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那些變異的動物,刺耳的警報,混亂的人群,還有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都像一場恐怖的噩夢。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奇怪的風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靠近。林默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片詭異的紫色雲層,正緩緩向這邊移動,雲層下方,似乎有什麼黑影在蠕動,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伴隨着變異犬的咆哮聲,門板劇烈地晃動起來,仿佛隨時都會被撞開。
林默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身邊瑟瑟發抖的陳小雨,和同樣臉色凝重的趙磊,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們,能活過今天嗎?
而那片詭異的紫色雲層,又隱藏着怎樣的秘密?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到底才剛剛開始,還是已經走向了無法挽回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