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意識逐漸模糊，頭上的血還在流着。
小時候的事卻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說實話，我小時候很討厭媽媽。
因爲她醜，臉上爬着兩道猙獰的疤，像蜈蚣一樣嚇人。
因爲她是個啞巴，不會說話，只會“啊啊”地亂叫。
也因爲她，村裏人都叫我“醜啞巴生的賠錢貨”。
可就是這樣一個讓我覺得丟臉的醜女人，也會護着我。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奶奶說我偷了她的雞蛋，把我吊在門口的樹上，用棍棒抽打。
我以爲自己會被打死，但媽媽挺着高高的肚子，沖了出來。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死死地把我護在身後。
她紅着眼睛，直直的瞪着奶奶。
那一刻，身上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我看着媽媽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醜女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其實，小小的我心裏還有一個隱秘的期待。
我最盼望媽媽生孩子。
因爲每次媽媽生完孩子，我家的日子就會好過一點。
第一次媽媽生產後，我家推倒了破舊的土坯房，蓋起了亮堂的平房。
第二次媽媽生產後，小叔風風光光地娶了隔壁村最漂亮的小娟姐。
我家擺了一整天的酒席，我吃了好多好多平時吃不到的肉。
後來爸爸染上了賭錢的惡習。
每次輸光了錢回來，臉色陰沉，我就會挨打。
但每次媽媽生完孩子，爸爸拿到錢，就會眉開眼笑好幾天，連帶着對我也沒那麼凶了。
在我印象裏，媽媽的肚子總是隆起又癟下去。
可我從來沒見過那些生下來的弟弟妹妹。
直到那天，從城裏新來的老師那裏，我知道了媽媽懷孕的真相。
我聽着，心裏慌得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下課後，我想去找老師問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惴惴不安地推開老師宿舍的門，一眼就看見了桌上攤開的那本舊雜志。
上面那個穿着閃亮長裙、笑容明媚的漂亮女人......好像我的媽媽！
我像被釘在原地，怔怔地盯着看。
老師見我盯着雜志，便笑着說：
“你也覺得她漂亮吧？這是很多年前紅極一時的大歌星，林思弦。”
她拿起手機，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老師說，那叫MV。
小小的屏幕上，那個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站在舞台上縱情歌唱。
她的聲音很好聽，一點也不像媽媽。
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看着那張和媽媽一樣，卻又完全不一樣的臉，久久不能回神。
老師嘆了口氣，惋惜地說：
“可惜啊，天妒紅顏。”
“聽說她在一次地震後去山區救災，遇到了特大泥石流，人就沒了，連屍骨都沒找到。”
“好像......就是在我們這附近的孟河村出的事。”
孟河村......不就是我們村嗎？
那一刻，我感覺我的天，徹底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