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將她從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拽回。
波西米婭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垃圾場污穢的天穹,灰蒙蒙的,壓得人喘不過氣。意識回歸的瞬間,左肩處傳來一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她下意識地想用左手去捂,卻空蕩蕩的
“啊!”一聲短促、嘶啞的驚叫卡在喉嚨裏。她驚恐地側頭看去——那裏沒有手臂,只有被某種恐怖力量瞬間熔斷、焦黑一片的斷口。傷口邊緣的肌肉和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被極高能量瞬間碳化又冷卻的硬痂狀,沒有流血,但那種徹底的、物理性的缺失感,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間灌滿了她幼小的身體和心靈。
不是夢。那個鐵塔般的巨人,那個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空洞…都是真的!傑克叔叔的托付…玉牌…還有那柄…
斷劍!
她的目光猛地掃向旁邊。清道夫龐大的屍體還跪在那裏,頭顱無力地垂着,頸側插着的正是那把鏽跡斑斑、此刻沾滿暗紅血污的殘破短劍。劍身古樸,上面那些彎彎曲曲、如同蝌蚪般的金色文字在血污下若隱若現,透着一股蒼涼而鋒銳的氣息。
恐懼、劇痛、以及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瞬間攫住了她。眼淚洶涌而出,混合着臉上的泥污和血漬,留下冰冷的痕跡。她小小的身體蜷縮起來,在散發着惡臭的垃圾堆裏劇烈地顫抖,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破碎的枯葉。失去左臂的虛空感,不僅僅是疼痛,更像世界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平衡感都變得怪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斷口處那深入骨髓的幻痛和冰冷麻木。
“跑…跑…”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她混亂的腦海中尖叫。追殺的人!那個清道夫只是其中一個!
求生的本能像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拽住了她瀕臨崩潰的理智。她用僅存的右手手背狠狠抹掉眼淚,咬緊牙關,忍着劇痛和眩暈,掙扎着爬起來。動作笨拙而失衡,好幾次差點摔倒。
她踉蹌着撲到清道夫的屍體旁,右手抓住那冰冷、粘膩的劍柄,用力一拔!
“噗嗤…” 劍刃脫離血肉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她顧不得惡心,幾乎是本能地對着那柄染血的斷劍,在意識中發出了一個模糊的念頭:“收起來!”
嗡!
手中一輕,那把沉重的斷劍瞬間消失不見!一股奇異的、冰冷的“存在感”在她意識深處那個屬於“私人保險櫃”的角落裏浮現——劍,在那裏。
成功了!這個傑克叔叔給她的“口袋”,真的能用!這個認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她心中的恐懼迷霧。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清道夫屍體旁掉落的一個鼓鼓囊囊的軍用背包。一個無比清晰、壓倒一切的念頭瞬間沖散了所有復雜的情緒:
吃的!那裏面一定有吃的!
飢餓,這三年裏最熟悉也最可怕的夥伴,在此刻重新主宰了她。斷臂的劇痛和恐懼都被暫時壓下。她像一只嗅到食物的飢餓幼獸,用僅存的右手,笨拙而急切地抓住背包帶子,奮力將它從清道夫沉重的屍體下拽了出來。背包比她想象的重得多,但她爆發出驚人的力氣,將它拖出來收進口袋,隨即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垃圾場更深處、廢墟更密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飛奔而去!小小的、失去左臂的身影,在巨大的垃圾山和扭曲的鋼筋骨架間跳躍、穿梭,速度快得驚人,仿佛恐懼和飢餓共同點燃了她身體裏最後一絲潛能。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在繼承傑克能力的同時,那份屬於C級能力者“私人保險櫃”所蘊含的、遠超常人的靈氣儲存量(D級巔峰的積累),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滋養並強化着她長期虧空的身體,賦予了她超越年齡和體型的爆發力和一點點堅韌。
接下來的七天,是波西米婭生命中最漫長、最黑暗、也最考驗意志的亡命之旅。
她像一只真正的老鼠,在巨大、復雜、危機四伏的都市廢墟迷宮中鑽行。斷裂的高架橋如同巨龍的骸骨,傾倒的摩天大樓內部是深不見底的垂直深淵,扭曲變形的車輛堆積成詭異的金屬山巒。空氣中彌漫着死亡、腐爛和那無處不在的、淡淡的“靈氣”氣息。
追殺小隊並未放棄。她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刻意壓低的搜索指令聲,感受到那種被獵犬盯上的冰冷寒意。好幾次,她躲藏在布滿鏽跡的管道深處,聽着沉重的腳步聲和探測儀器的嗡鳴聲從頭頂或附近經過,嚇得心髒幾乎停止跳動。有一次,她甚至透過倒塌牆壁的縫隙,看到了那個擁有“側寫”能力的追蹤者,對方正蹲在地上,手指觸摸着一塊她不小心碰落的碎石,閉目感應。
斷臂的傷口在最初的劇痛後,陷入了持續不斷的、深入骨髓的鈍痛和冰冷麻木。每一次移動,每一次攀爬,都牽扯着那片空蕩,提醒着她失去的東西。失血和劇痛帶來的虛弱感如影隨形。她靠着清道夫背包裏那點可憐的食物和水,以及途中偶爾找到的、未被污染的雨水或一點點僥幸發現的野果野菜,艱難地支撐着。
背包裏的東西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低級靈氣液: 最初有七八支拇指大小的玻璃管,裏面是渾濁、散發着微弱熒光的液體。她記得垃圾場裏的大人說過,這是最低等的“靈氣水”,喝了能頂餓,強身健體。她小心翼翼地喝過幾口,一股灼熱的暖流順着喉嚨滑下,確實讓她冰冷的身體暖和了些,飢餓感也減輕了。但逃亡的消耗太大,到了第七天,只剩下最後一管渾濁的液體在背包側袋裏晃蕩。
食物剩幾塊硬得像石頭的壓縮餅幹,散發着奇怪的味道,但她啃得很珍惜。兩瓶渾濁的飲用水。最讓她驚喜的,是角落裏一小袋用防水紙包着的、橘子味的硬糖!那鮮豔的橙色,那從未聞過的、清甜誘人的香氣,幾乎讓她落淚。她只吃了一顆,小心翼翼用舌尖舔舐着那爆炸般的酸甜,讓它在嘴裏慢慢融化,那瞬間的甜美仿佛驅散了所有黑暗和痛苦。剩下的十幾顆糖,被她像最珍貴的寶石一樣藏在內袋最深處,只在支撐不住時,才拿出來看看、聞聞,幻想一下那味道,給自己一點堅持下去的力氣。
她利用廢墟的復雜性和危險躲避追捕:鑽進布滿變異藤蔓和未知生物巢穴的下水道,攀爬搖搖欲墜的樓梯殘骸,甚至有一次,她藏在一具巨大變異獸腐爛的屍體旁,利用那濃烈的惡臭掩蓋自己的氣息。追殺小隊顯然也忌憚着廢墟深處潛藏的危險——那些被靈氣催生、變得巨大而凶猛的變異生物,以及隨時可能再次坍塌的建築結構。在損失了一名隊員後,他們終於放棄了深入這片“死亡迷宮”的搜捕。
當確定追殺小隊的氣息徹底遠離這片區域後,波西米婭才敢在一個相對穩固、隱蔽的半倒塌小房間角落裏停下來。這裏曾經可能是個儲藏室,三面牆壁還算完好,頭頂有預制板斜搭着形成遮蔽。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和斷臂處持續的鈍痛讓她幾乎虛脫。她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着,用顫抖的右手,開始第一次認真清點自己所有的“財產”——傑克的遺產和清道夫的“戰利品”。
她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將意識沉入那個冰冷的“口袋”——**私人保險櫃**。
空間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大約有一個大衣櫃的內部容積。裏面存放的東西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1. 古樸斷劍: 它靜靜地懸浮在意識空間的一角,劍身上的血污似乎被空間本身淨化了,那些神秘的金文更加清晰地顯現出來,線條古樸流暢,起伏轉折間仿佛蘊含着某種古老的力量。波西米婭完全不認識這些字,只覺得它們像一幅幅看不懂的畫。
2. 高濃縮靈氣液(兩箱多):*這是最震撼的發現!不是小玻璃管,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着的、大約二十幾個金屬密封罐!每個罐子大約有她的拳頭大小,罐體冰冷堅固,上面沒有任何標籤,只有一些簡單的能量刻度標識。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罐子裏蘊含着汪洋大海般磅礴、精純、令人心悸的能量!比清道夫背包裏那些渾濁的低級靈氣液強大了何止千倍萬倍!波西米婭的小心髒砰砰直跳,她記得卡特叔叔——垃圾場裏一個曾經很壯實的男人,就是因爲太餓太渴,偷偷喝了一小口中級靈氣液(遠不如眼前這些精純),結果身體像吹氣球一樣漲起來,然後…砰!炸成了碎片!這些罐子裏的東西,是能讓人變強的寶貝,也是瞬間要人命的毒藥!她連碰都不敢用意識去“碰”它們。
3. 一袋子靈石: 一個粗糙的麻布袋子,裏面裝着大約百十來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石頭。它們不像垃圾場裏那些只能發出微弱熒光的小石子,而是五彩斑斕,散發着或柔和或耀眼的光芒!紅的像凝固的火焰,藍的像深邃的海洋,綠的像最嫩的樹葉,黃的像熔化的金子…每一塊都蘊含着純淨、活躍的靈氣波動。波西米婭的眼睛都看直了!她知道一塊普通的小發光石就能換一塊面包,這一袋子…她簡直無法想象能換多少吃的!這是真正的財富!
4. 原主人的生活用品:*角落堆疊着幾件洗得發白但還算幹淨的衣服(其中一件工作服胸口繡着“傑克”的名字),簡單的洗漱用品,幾本書籍。書看起來很厚,紙張泛黃,但保存完好。然而,上面的文字…波西米婭沮喪地發現,和斷劍上的金文一樣,全是看不懂的彎彎曲曲的符號!一本都看不懂!
5. 武器與彈藥: 一把看起來保養得很好、閃爍着金屬冷光的手槍,旁邊整齊碼放着幾排黃澄澄的子彈。這些子彈並非存放在普通彈匣裏,而是浸泡在一個盛滿高濃縮靈氣液的小型密封罐裏!子彈在粘稠的靈液中沉浮,仿佛在汲取着能量。旁邊還有一個狹長的金屬盒子,內部也殘留着高濃縮靈氣液的氣息,波西米婭猜想,這應該原本是用來浸泡那柄斷劍的容器。
6. 奇形怪狀的物品:*幾件東西散落在靈氣液罐子旁邊,形狀奇特,看不出用途。一個像是扭曲的羅盤,指針是某種生物的骨頭;一個布滿孔洞、如同鏤空金屬球的東西;還有幾塊刻滿符文的金屬片…它們都浸泡在盛放高濃縮靈氣液的罐子裏(或者單獨的小容器裏),散發着微弱但奇異的光暈。波西米婭本能地覺得,這些東西絕對不普通,但它們具體是什麼、怎麼用,她完全摸不着頭腦。
7. 波西米婭驚訝地發現,存放在這個“保險櫃”空間裏的東西,狀態似乎被凍結了!三天前她放進去的一小盒在廢墟裏找到的、還算完好的泡面,拿出來時居然還是溫熱的!泡在靈氣液裏的東西更是如此。這個空間不僅能儲物,還能完美保鮮!靈氣液在裏面也不會蒸發或泄露。
8. 清道夫的背包:這個背包占據了不小的空間。裏面除了之前消耗殆盡的低級靈氣液、食物和水,以及她視若珍寶的橘子糖外,還有:
幾塊靈石:品質明顯不如傑克的那袋,光芒黯淡許多,體積也小。
那把多功能小刀
冰冷的工作牌:“清道夫-資源回收部-編號K7”
厚厚的皮革筆記本:這是波西米婭唯一能“看懂”一點的東西(如果上面有圖的話)。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翻開幾頁,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她不認識的文字(可能是某種密碼或特殊記錄方式),但夾雜着一些潦草的地圖、奇怪的符號標記、日期和數字,還有一些簡筆畫——其中一幅畫,赫然是九尾妖狐的圖案!旁邊標注着幾個扭曲的字。這本筆記顯然記錄了重要的信息,可惜她看不懂。
清點完畢,波西米婭的意識退出了保險櫃空間,小臉上滿是茫然和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她坐擁寶山!
價值連城的靈石、能讓人變強也可能讓人爆炸的高濃縮靈氣液、神秘的斷劍和看不懂的古籍、威力強大的槍械、還有那些浸泡在靈液裏的奇異物品…
可是,她一個六歲的、失去左臂的、不識字的、在廢墟裏掙扎求生的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用!
她甚至不知道怎麼安全地吸收那些最低級的靈石能量,更別說那些恐怖的高濃縮靈液了。槍?她連怎麼打開保險都不知道。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天知道是幹什麼的。書本?天書!
巨大的財富帶來的不是喜悅,而是更深的迷茫和一種無形的壓力。這些東西像燙手的山芋,一旦暴露,會引來比追殺小隊更可怕的覬覦。
斷臂處傳來一陣陣抽痛,胃裏因爲飢餓也開始翻攪。她摸出一塊硬邦邦的壓縮餅幹,用僅存的右手艱難地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裏,用唾液慢慢軟化,一點一點地咀嚼着。味道很差,但能活命。
她想起了傑克的托付,想起了那枚溫潤的玉牌。她下意的用意識查看了一下狐狸玉牌,古樸又神秘。
“找到…另一個…有同樣牌子的人…”
傑克叔叔的話在耳邊回響。
可是,世界那麼大,廢墟那麼廣,她該去哪裏找?她連玉牌上刻的狐狸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
目光再次投向意識深處保險櫃裏的那柄斷劍和那幾本古籍。那些彎彎曲曲的金文和書上的文字…會不會是線索?如果…如果她能找到一個認識這些字的人…是不是就能知道玉牌的來歷?知道該去哪裏找另一個持有者?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的一點火星,微弱,卻點燃了一絲希望。
她艱難地咽下最後一點餅幹渣,靠着冰冷的牆壁,望着廢墟縫隙外灰暗的天空。斷臂的疼痛、飢餓的折磨、對未來的迷茫依舊沉重地壓着她,但一個模糊的目標開始在她心中成型:
活下去。
然後,找一個認識那些奇怪文字的人。
完成傑克叔叔的托付。
在這個殘酷的、被靈氣重塑的世界裏,一個失去左臂的六歲女孩,懷揣着足以讓強者瘋狂的秘密和沉重的承諾,踏上了她的求生與尋人之旅。前路,依舊布滿荊棘與未知的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