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牆在骨甲撞擊下轟然碎裂,碎石擦着林修耳畔砸進泥裏。
他被氣浪掀翻,左肩傷口裂開,血珠混着雨水濺在斷刀上,折射出妖異的紅。
“殘兵?”蝕骨者的笑聲像鏽鐵刮過磨盤,黑霧裹着腐肉味漫過來,骨甲縫隙裏滲出暗紅黏液,“連爬都爬不利索,也配當獵物?”
林修背抵着半塊傾斜的城磚,斷刀橫在胸前。
他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每吸一口氣,肋骨就像被鈍刀絞一次。
可他的目光死死鎖着魔將腰間晃動的骨墜——那是老陳說過的“魔淵標記”,每個魔將都用活人的脊椎骨磨制,“碎了它,魔將的感知會亂半刻”。
“恐懼值+2(小石頭,持續恐懼)”
“恐懼值+1(蝕骨者,輕蔑戲謔)”
腦中突然響起的機械音讓林修瞳孔微縮。
他看見眼前浮現一面黑鏡,鏡面浮着兩行血字:總情緒值18/100。
系統?
三年前他被魔淵黑霧劃傷時,軍醫說那是“死兆”,原來...是伏筆?
“娘...我不想死...”小石頭蜷縮在瓦礫堆裏,手指摳進泥裏,指甲蓋翻起滲着血。
少年的聲音像被泡了水的棉絮,林修盯着系統裏緩慢跳動的數字——每次“小石頭”後面的數值漲1,“蝕骨者”就漲0.5。
原來不同來源的情緒價值不同?
蝕骨者的腳步突然停了。
他歪着骨茬組成的頭顱,骨甲摩擦聲裏帶着戲耍的意味:“躲?”黑霧凝成蛇形,纏住小石頭的腳踝往自己這邊拖,“讓我先吃了小的,再慢慢玩大的——”
“小石頭!”林修突然暴喝,斷刀刀尖扎進泥裏撐着身體,“他要剖開你的心!
像捏爛熟柿子那樣,把你的血喝幹!“
少年猛然抬頭。
他看見蝕骨者咧開的骨顎裏,半截還沾着肉末的舌頭正舔過嘴角,瞳孔瞬間縮成針尖。“不——!”撕心裂肺的尖叫撞碎雨幕,他拼命蹬腿,泥點濺在魔將骨甲上,“娘救我!
娘——!“
“恐懼值+12(爆發性恐懼)”
黑鏡符文驟然亮起,林修感覺有熱流從脊椎竄向四肢。
原本爛成泥的右腿突然有了知覺,被壓碎的筋肉在發燙,像是有無數小錘子在敲打骨骼——【初級體質強化】激活!
“找死!”蝕骨者的骨爪帶起風刃,直接朝林修咽喉抓來。
林修卻不硬接,反手將斷刀插入地面借力,抓起腳邊半塊帶血的鎖子甲,用盡全身力氣砸向身後——那裏有老陳臨死前沒燃盡的火堆,火星濺在浸了燈油的帳篷布上,“轟”地騰起一人高的火焰。
火光照亮廢墟,也晃得蝕骨者偏了偏頭。
林修趁機滾進側邊半人深的斷渠,污水立刻漫過他的下巴。
他咬着牙屏住呼吸,只露出一雙眼睛——污水混着血和腐葉,腥得他胃裏翻涌,可這是唯一能掩蓋血腥味的地方。
“藏頭露尾的老鼠!”蝕骨者暴怒揮爪,將燃燒的帳篷撕成碎片。
火星劈頭蓋臉落下來,他骨甲上的黏液被烤得滋滋冒油,“我聞到你的血了!”黑霧如網般鋪展開,一寸寸掃過斷渠邊緣。
林修的指甲摳進渠壁泥裏。
他看着魔將的骨爪在離自己鼻尖三寸的地方劃過,聽着對方粗重的“呼吸”聲——其實是黑霧流動的嘶鳴。
突然,他注意到蝕骨者每次揮爪後,骨甲縫隙裏的暗紅黏液就會少一分,而當黏液徹底幹涸時...
雨還在下。
林修屏息盯着魔將的動作。
他發現,這怪物每次攻擊落空,骨顎就會不自覺地低半寸,黑霧凝聚的速度也會慢上那麼一瞬——泥水裏的林修瞳孔驟縮。
那只裹着腐肉的骨爪正從渠沿垂落,黑褐色黏液順着骨節滴落,在水面濺起渾濁的漣漪——蝕骨者的腳終於落了下來,就踩在離他藏身處半步遠的斷磚上。
“憤怒值+3(蝕骨者,焦躁)”
尖銳的慘叫撕裂雨幕。
林修偏頭望去,小石頭不知何時被火焰逼到了斷牆角落,燃燒的帳篷布正從頭頂飄落,火星落在他浸透血污的衣襟上,燙得少年滿地打滾。
他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在火光裏忽明忽暗,喉間發出破碎的嗚咽:“疼...疼死了...”
“恐懼值+9(爆發性恐懼)”
黑鏡數值暴漲的瞬間,林修後頸泛起灼燒感。
熱流如活物般竄遍全身,原本錯位的肋骨“咔嗒”一聲歸位,壓碎的右腿筋肉在重組時扯得他倒抽冷氣——第三次體質強化激活了。
他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甚至連雨絲打在睫毛上的觸感都變得異常敏銳。
“找到了!”
蝕骨者突然俯下身。
骨甲摩擦聲震得渠水晃動,林修的倒影在水面支離破碎。
魔將骨爪扣住渠沿,腐肉味混着焦糊味直往鼻腔裏鑽:“躲得倒好,下水道的老鼠。”他骨顎咧開,露出半截帶血的舌頭,“等我剝了你的皮,再把那小崽子的眼珠子串成項鏈——”
林修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猛地踹開渠底淤積的腐葉,借反沖力從水中暴起。
斷刀裹着泥水刺向蝕骨者咽喉,刀鋒劃破黑霧時發出嗤啦輕響。
魔將顯然沒料到重傷的人類敢主動攻擊,側頭避開要害,骨臂橫掃如鐵鞭,直接抽在林修胸口。
“噗——”
林修撞在斷牆上,喉間腥甜噴涌。
他滑坐在碎磚堆裏,看着胸前被骨甲刮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卻笑了:蝕骨者剛才偏頭時,腰間的骨墜在火光裏晃了晃——那枚用活人脊椎磨制的魔淵標記,此刻正隨着他暴怒的情緒微微發燙。
“憤怒值+7(蝕骨者,被螻蟻挑釁的羞辱)”
黑鏡紅光頻閃。
與此同時,林修劇痛的神經突然捕捉到四周若有若無的嗚咽——是那些死在廢墟裏的邊軍亡魂,他們的絕望像遊絲般鑽進系統:“絕望值+5”。
最下方的技能槽位突然亮起金色符文,機械音炸響:“解鎖新技能槽位,可兌換【恐懼之刃】(消耗20恐懼值)”
林修抹去嘴角的血。
他盯着黑鏡裏跳動的數字:總情緒值23/100。
恐懼值剛好夠兌換。
“破鐵也敢稱刃?”蝕骨者一步步逼近,骨爪在地面劃出深溝,“等我捏碎你的——”
“它叫收割。”林修低語。
他握緊斷刀,將最後20點恐懼值注入刀身。
黑霧如活物般纏繞刀刃,原本殘缺的刀鋒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狀符文,切口處滲出幽藍光芒,像極了瀕死者的瞳孔。
蝕骨者的動作頓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眼前的人類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獵物,骨甲下的黑霧開始瘋狂翻涌。
但已經晚了——林修踩着碎磚暴沖而上,斷刀自下而上捅入魔將心口。
“嗤——”
符文瞬間亮起。
蝕骨者的嘶吼卡在骨顎間,他低頭看着貫穿胸口的斷刀,眼中的戲謔徹底被驚恐取代:“你...你怎麼可能...”
“恐懼值+30(魔將臨死恐懼)”
黑鏡血光暴漲。
林修感覺有滾燙的能量順着手臂涌入體內,斷刀上的黑霧開始反噬魔將的血肉,將其連骨帶皮腐蝕成飛灰。
他踉蹌着後退兩步,癱坐在滿是碎磚的泥地裏,看着蝕骨者的殘骸在晨霧中消散,只餘下那枚還在發燙的骨墜。
雨不知何時停了。
晨霧從地平線漫過來,裹着血腥味鑽進鼻腔。
林修握緊斷刀支撐身體,刀上殘留的黑霧正緩緩融入他的皮膚。
他望着遠處逐漸清晰的廢墟,聽着系統在腦海裏播報新的數值:“總情緒值53/100”,喉間溢出一聲低笑——
這只是開始。
黑鏡突然跳出的提示讓林修喉間泛起腥甜。
他這才注意到,魔將每次揮爪落空時,骨甲下的黑霧都會翻涌得更劇烈些,骨顎開合的頻率也比先前快了兩拍——方才系統提示的“憤怒值”,竟是因獵物逃脫的挫敗感而生。
他睫毛上沾着污水,視線透過水面的漣漪鎖定蝕骨者腰間的骨墜,心跳聲蓋過了雨聲:原來情緒類型不止恐懼,還能挖掘憤怒?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