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決定永不結婚的那天晚上，爸媽拿出來一本記賬本，
裏面記錄着我從吃第一口米糊開始花的每一筆錢。
「既然你的彩禮拿不到了，那把撫養費還給我們就兩清！」
我有點懵，拿過本子
「米糊，5元」
「內衣，15元」
看到這裏，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那是拿舊衣服改的內衣，我穿了六年。
原來爸媽都記得。
看着我落淚，爸爸自以爲拿捏了我，得意又倨傲的說道
「知道你還不起，還是老老實實嫁給程天賜吧！」
擦幹眼淚，我也拿出了一本記賬本。
「算下來，爸媽還欠我三百萬呢。微信還是支付寶？」
1
這話一出，讓爸媽得意的表情再也掛不住了。
爸爸厲聲呵斥道，
「你胡說什麼！我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媽媽也急着來訓我，
「姚婷婷，你讀書都讀傻了？我們什麼時候花了你三百萬！」
她又向爸爸控訴着她的怨氣，
「我說了不讓她讀那麼多書，你不聽，現在好了吧！......」
她還在絮絮叨叨，我忽然想起來很多事。
我讀書這件事一直是她心裏的一根刺。
高中時，爸爸說我成績越來越好，讓媽媽辭職在家照顧我和弟弟。
可她沒有恨做決定的爸爸，也沒有怨弟弟。
把所有的不滿怨恨都砸到我一個人身上。
這麼多年過去，我以爲她已經放下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媽，當初讓你辭職的是爸爸，你爲什麼總把這件事怪到我身上？」
這話讓媽媽瞬間像個炸了毛的獅子。
「不怪你怪誰？！如果不是你非要讀書，我能做家庭主婦嘛？」
爸爸終於出聲打斷了媽媽的哭訴，一副主持公道般的姿態。
「夠了！你和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他勉強壓下怒火，語氣軟和地對我說道：
「婷婷啊，這種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就不要再提了。今天爸媽也不是想要錢，只是擔心你年紀大了還沒個人照顧。你何必拿什麼瞎編的三百萬出來氣我們呢？」
看吧。
多熟悉的場景。
在兩個受害者之間當裁判，爸爸最愛做這種“好人”。
明明受益者都是他呀。
我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爸，這是不是瞎編，你還不清楚嘛？外公外婆的那套房子是留給我的，前些年拆遷補了不少錢下來。這錢，我可沒見到。」
媽媽立刻沖上來質問，
「什麼你的房子？那是你外公外婆留給我們的，你還想一個人把那麼多拆遷款都占了？」
爸爸露出責怪的眼神，拉着媽媽，不讓她繼續說下去。
「婷婷，拆遷補的那筆錢，你上大學還有你媽前些年乳腺癌都花的差不多了，哪還有剩？難道你還要逼你媽去借錢把醫藥費還給你不成嘛？」
我從包裏緩緩拿出一張拆遷處的文件，放在他們面前。
「拆遷補了三百八十多萬，都花完了？」
爸爸抓着那紙文件，臉色陰沉，許久沒再說話。
2
這時，一直躲在房間裏偷聽的弟弟也出來了。
一開口就是教育的語氣，
「姐，爸媽再怎麼說也是你的父母，你能不能別這麼計較！」
我看着他，眼神裏全是不耐煩。
「你當然可以說不計較，畢竟爸媽一直都偏心你！」
聞言，媽媽立刻反駁，
「我們對你們都是一樣的，什麼時候偏心過？你這個白眼狼爲了那點子錢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爸爸也假意安慰起來，
「婷婷，爸爸一直都是一碗水端平的，你不要太多心了。」
我冷笑一聲，「是嘛，一碗水端平？那你們給弟弟寫的記賬本呢，拿出來啊！」
媽媽第一個站出來維護弟弟，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翅膀硬了，和你爸頂嘴！弟弟是要留在家裏孝順我們的，和你能一樣嘛？你爲什麼總是要處處和他比！」
弟弟得意嘲諷道，「切，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以後可是要給家裏傳宗接代的！你有什麼資格和我比？」
我摸了摸臉上的傷，這不是她第一次打我。
初中時，
隨着年齡發育，我也到了需要買內衣的年紀。
可媽媽卻遲遲沒有要給我買的意思。
跑步時，總有男生用異樣的眼光打量我，讓我很是難堪。
夏天氣溫四十度，我還是整日都穿那件校服外套。
有天，她去商場買弟弟的運動鞋，我瞥見旁邊的內衣店有打折活動。
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
剛剛和弟弟有說有笑的媽媽突然變了一個人。
在大庭廣衆之下給了我一個耳光，破口大罵。
「賤胚子，小小年紀就知道要買這種東西勾引男人！以後長大了還不知道怎麼騷呢！」
周圍的路人看着這一幕，或詫異，或同情的打量。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深深刺痛了我的自尊。
哭着跑回了家，路上碰見樓下的鄰居奶奶
她了解經過後，心疼地幫我用舊衣服做了幾件。
對了，
那舊衣服是媽媽不要的。
她也記下了15元這筆賬。
我忍不住追問，「媽，那內衣是鄰居做的，沒花錢，你爲什麼也要記上15元？」
她眼睛一眯，指着我罵，
「我呸！你以爲我不知道那是拿我的舊衣服改的，15塊錢我都算便宜了!」
這理由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見，還是覺得心寒。
原來如此，我終於可以徹底死心了。
我冷笑出聲，「拆遷的383萬，除去你們說的那些撫養費，剩下的三百萬明天全部打到我的卡上。不然，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的嘴臉！」
媽媽嘴裏說着不幹不淨的話，手又想往我臉上招呼。
「一巴掌十萬，你打吧！」
她的手滯在半空，遲遲不敢打下去！
我轉身就走。
關門的那一刻，屋裏傳來摔東西的吵鬧聲。
3
一整天，
他們三個人都沒有發來一條消息，好像這樣就能把這件事掩蓋過去。
就像從前一樣，無論他們對我做了多麼過分的事。第二天我還是會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搖尾起臉的去乞討他們的愛。
不過這次，休想！
我特意給爸爸發去消息，提醒他別忘了。
次日一大早，手機裏就彈出來一長串的消息。
家族群裏，
媽媽把我昨天晚上發給爸爸的消息截屏丟到了群裏。
連着發了十幾條60秒語音，控訴我是有多麼的不孝。
群裏的親戚們紛紛爲她打抱不平，充當“正義使者”來說教我。
「婷婷啊，不是姑姑說你，你爸媽供你吃、供你穿、還供你讀大學，哪裏對不起你了？做人可不能沒良心啊！」
「你爸媽真是白養你這個女兒了！這麼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問你爸媽要錢！」
......
看到這些消息，我把拆遷處文件發到了群裏。
「拿回自己的東西，和你們有關系嘛？」
這可在群裏掀起了軒然大波。
「你一個女孩兒要那麼多錢幹嘛？等你嫁人了，自然有人給你買車買房。」
「看你平時裝的乖巧，沒想到還覬覦父母的財產，還好意思開口要，真沒見過你這樣不要臉的！」
「你弟弟還要錢買房結婚呢，做姐姐的不幫襯還要來搶錢！以後被老公打了都沒人給你撐腰！」
......
群裏罵的越來越難聽。
媽媽發來私信，盛氣凌人的告訴我，
要是識相點現在認錯，她就可以既往不咎。
好熟悉的場景和語氣。
那年，爸爸出差帶回來兩盒巧克力，一人一盒。
這時來家裏做客的表弟也搶着要弟弟手裏的巧克力，兩人爭搶起來。
爸爸示意我將巧克力讓給表弟，我不願意，別扭躲進了房間。
一客廳的親戚都在指責我不懂事，不會禮讓。
媽媽對我低聲威脅道，
「假如你乖乖出去認錯，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要不然你的學費就別想了！」
最後，我選擇了低頭認錯。
眼睜睜看着表弟迅速將一盒巧克力塞進嘴裏，還炫耀般地在我面前晃那空蕩蕩的包裝紙。
當時姑姑還虛僞地誇她在家說話比爸爸管用，孩子都聽她的。
媽媽對此頗爲驕傲，好似馴服我是什麼了不起的功績。
同樣的劇本還想再演一遍，
可惜這次，我不會配合了！
我轉手就將外公外婆立的遺囑發到了群公告裏，
「侵占遺產是違法犯罪行爲，你們罵的這麼起勁，看來是我爸媽的共犯，準備一起吃官司了。還是說想幫他們還錢啊？」
群裏瞬間安靜了。
甚至還有不少人將消息撤回了。
他們這舉動，更讓人覺得好笑。
說完這些，我直接退出了家族群。
一群最普通的人，仗着年紀大點，就覺得自己有權利隨便議論、點評和指責別人。
真要遇到什麼事兒，跑的比誰都快。
4
門口突然響起了門鈴聲。
打開門發現是我買的真絲內衣到了。
在我興奮地拆着包裝時，
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疑惑地上前打開門，媽媽正一臉怨氣站在門口。
「在家幹嘛呢？半天不開門！」
隨後她推開我徑直往屋裏走去。
一下子就發現了桌上拆到一半的快遞盒。
問也不問，直接伸手打開。
一臉嫌棄的捏起來，用鄙夷的口氣嘲笑着，
「哎喲，我就說你長大了肯定騷的不得了，現在還買學別人買什麼真絲內衣啦？」
扭頭看見我陰沉的臉色，她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似乎是終於想起來了此行的目的，略帶討好的解釋起來。
「媽沒別的意思，就是和你開個玩笑。」
我依舊沒搭理她的意思。
爲了緩解尷尬，她掏出了從家裏帶來的東西。
滿滿一大袋子白花花的肥肉。
「每次做了紅燒肉，弟弟就搶着吃瘦肉，你又搶着要吃肥肉。你愛吃肥肉，媽都記着呢！每天做飯都特意把肥肉省下來了，就想着你回家可以立馬吃到。」
媽媽還在邀功似的絮絮叨叨。
「我從來都不愛吃肥肉......」
她有些詫異，疑惑的看着我，
「你剛剛說什麼？」
我紅着眼與她對視，一字一句說道，
「我說我不愛吃肥肉。小時候做了紅燒肉，你總是心疼肥肉沒人吃，倒了浪費。
「爲了讓你高興，我回回都忍着惡心，裝作特別愛吃的樣子，把它吃的幹幹淨淨。」
一個天真的孩童，以爲這樣就能讓媽媽更愛自己一點。
其實一切都是徒勞。
我的話讓她內心有些觸動，心虛地將肥肉又塞回了袋子裏。
「那你說要吃什麼？媽去給你買。」
她有些手足無措的等着我的回答。
「不用了，把錢給我就行。」
我語氣冷淡地說出這句話。
瞬間點燃了媽媽埋藏已久的怒火，
「你這孩子怎麼那麼死心眼兒？咱們一家人，哪用分是誰的錢？你要用錢，我們再給你不就行了。」
我對她伸出手。
「好啊，我現在就要用。」
這會兒媽媽又開始支支吾吾的，顧左右而言他。
「婷婷，這可都是爲了你好。要是把錢都給你了，你結婚了豈不是要把錢帶到別人家去，離婚了還得分給人家一半。按媽的意思，就留給你弟，到時候不還是你的嗎？」
實在聽不下去了，我冷冷出聲結束這場談話。
「看來你們根本就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那就等着坐牢吧！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這個罪可是會判刑的。」
她呆呆的看着我，像是沒想到我已經變得這麼強硬了。
隨後用她最大的聲音怒吼着，罵着各種難聽的詞匯。
這一刻，我只是一個和她的乖兒子搶奪財產的仇人。
待發泄夠了，她拿起桌上那袋子肥肉，用力的摔門而去。
走時嘴裏還在說着什麼，我仔細聽了一下。
「賤骨頭，這肉就是喂狗了也不給她吃！......要不是老姚非催我來......」
5
送點沒人吃的肥肉就想讓我回心轉意，看來他們覺得我太好欺負了。
我打電話托人雇來了幾個壯漢，讓他們舉着“姚文峰霸占女兒財產，重男輕女”這個橫幅，去了爸爸的公司。
還沒到下班的時間，爸爸就急哄哄的給我打來了電話。
可他越急我就越不想理他。
連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掛了。
他又趕忙給我發來了短信。
「婷婷，錢的事兒都好商量，快讓這些人走，難道要逼死爸爸嗎？」
「算爸求你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樣低聲下氣的求我，爲了他最在意的面子。
「今天之內把錢打來，不然我讓這些人天天去你公司鬧！」
他滿口答應，我這才讓人撤走。
在銀行下班之前，終於收到了一筆錢。
點開金額一看，到賬5000元。
這時手機彈出一條消息，點開一看。
是爸爸發來的語音，
他已經恢復了平時高高在上的語氣假惺惺地和我解釋。
「銀行卡限額，以後每天給你轉5000塊錢。」
「你別想着鬧了，我請年假，最近都不去公司。」
果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將目前準備好的訴訟材料都發了過去，那邊居然秒回。
「少拿這種東西嚇唬我，你要告盡管去告，反正我卡裏沒那麼多錢。」
一起發來的還有他手裏所謂的“債務借條”，金額加起來已經超過了三百萬。
這有恃無恐的架勢，我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麼算盤。
次日一早，我請的律師就去了姚家。
爸爸完全不擔心，不慌不忙拿出了所有的資產證明以及負債情況。
「鍾律師，你看到了？我現在已經是資不抵債的情況，就算你們告贏了，我也是一分錢沒有。
「回去勸勸婷婷，別做這種傻事。要是她聽話，乖乖嫁給程天賜，每個月我就給她打五千塊錢，作爲生活費。」
但很快，爸爸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崩盤了。
因爲律師拿出了一張房產證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