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這兩個字發送出去的那一刻,林微感覺自己的指尖都是冰涼的,仿佛不是敲出了兩個簡單的漢字,而是按下了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開關。
心髒在胸腔裏沉重地鼓動着,帶着一種近乎疼痛的悸動。前世臨死前那冰冷的絕望和此刻重生的熾烈恨意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微信那頭幾乎秒回。
曼曼❤(^ω^):【太好啦!就知道我家微微最棒了!mua! (*╯3╰) 等你哦~】
後面還跟了一個可愛到冒泡的貓咪表情包。
看着這撲面而來的、虛假的親熱,林微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前世她就是被這種毫無成本的甜言蜜語和看似親密無間的互動蒙蔽了雙眼,傻乎乎地掏心掏肺,最後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面無表情地鎖上手機屏幕,將它扔在床上,仿佛那是什麼沾滿劇毒的穢物。
不能再看了,多看一眼,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現在就沖過去掐死那個蛇蠍女人。
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房間裏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帶着一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她緩緩走到梳妝台前,再次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眉眼青澀,皮膚緊致,因爲昨夜可能的熬夜或是方才劇烈的情緒波動,眼底帶着淡淡的青黑,但整體洋溢着的是青春的底色。這是還沒有被殘酷現實徹底摧殘過的模樣。
可她的大腦裏,卻裝載着一份來自未來、沉重而血腥的記憶。
她閉上眼。
那些畫面,便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凶猛地沖擊着她的神經。
是蘇曼站在會議室的光鮮亮麗的身影,正用着她林微熬夜做出的PPT,口若懸河,接受着來自高層和客戶贊許的目光。而她自己,則坐在角落裏,像個可有可無的透明背景板。散會後,蘇曼親熱地摟着她的肩膀:“微微,多虧了你幫我整理資料呢,雖然沒什麼用,但也辛苦啦!”
是趙志明那肥膩的臉上堆砌着虛僞的笑容,當着全部門的面,將項目的全部功勞歸於蘇曼,然後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小林啊,你要多跟小蘇學學,同樣是年輕人,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不要總想着走歪門邪道。”
是她發現自己電腦裏所有原始文件不翼而飛時的驚慌失措,是她百口莫辯時同事們懷疑和疏遠的目光,是HR冰冷地遞過來解除勞動合同協議,並“善意”提醒她主動離職對大家都好。
是母親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的啜泣:“微微,家裏沒事,你爸爸的藥費……我們再想想辦法,你在外面好好的,別太累……”
是無數個投簡歷石沉大海的日夜,是因爲“品行問題”被各個公司拒之門外的絕望,是房東催繳房租的砸門聲,是最後那個雨夜,冰冷徹骨的雨水和逐漸流失的體溫……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在她血管裏奔騰咆哮!
她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一片血紅。鏡中的女孩,臉上再無一絲一毫的稚嫩和迷茫,只剩下被仇恨淬煉過的冰冷和堅硬。
“呼……”她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是必要的燃料,但失控只會讓她重蹈覆轍。
這一世,她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和清晰的頭腦。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那台有些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開機速度慢得令人心煩,但此刻,這等待的每一秒都讓她更加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今天到了公司,蘇曼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軟磨硬泡地要走她存在電腦裏的提案初稿。美其名曰“學習參考”、“提提意見”,實則就是爲之後的竊取做準備。
前世,她傻乎乎地給了,甚至因爲“閨蜜”的肯定而欣喜若狂。
這一次……
電腦終於完成了啓動,藍色的桌面背景幹淨簡潔。她的目光落在那個標注着【XX項目初步提案】的文件夾上。
指尖懸在觸摸板上,微微顫抖。
不是猶豫,而是在思考。
直接不給?不行。那樣會立刻打草驚蛇,讓蘇曼和趙志明心生警惕。他們有的是辦法給她穿小鞋,甚至可能強行從她電腦裏調取文件。現在的她,羽翼未豐,根本沒有正面抗衡的資本。
直接給?更不可能!那無異於親手將刀子遞到仇人手裏,再讓他們來捅自己。
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一個既能暫時穩住他們,又能爲自己留下後手,甚至能將來成爲反擊證據的辦法!
林微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銳利如鷹隼。
她迅速移動鼠標,點開文件夾。裏面是她熬了幾個通宵寫出的Word文檔和一些收集的參考資料。
她沒有立刻處理核心的提案文件,而是先快速瀏覽了一遍電腦裏其他可能存在重要資料的區域。前世她死後,電腦不知落入了誰手,是否有其他隱私被泄露,她不得而知。粗略檢查一遍,暫時沒發現異常,她才稍微安心。
接着,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
首先,她將原始的提案文檔復制了一份,加密後隱藏在一個極其隱蔽的系統文件夾深處,並更改了文件後綴名。這是最基礎的備份。
然後,她打開雲盤,將另一份加密副本上傳了上去。這是雙重保險。
做完這些,她才重新打開那個原始的提案文檔。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凝聚了她心血和靈感的構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蘇曼,你不是想要嗎?
好,我給你。
但她纖細的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她並非修改核心內容和創意點——那些是她智慧的結晶,是她未來要用來打翻身仗的東西,絕不能現在就被糟蹋或引起懷疑。
她修改的,是一些細節。
一些看似無傷大雅,甚至會讓提案看起來更“豐滿”的細節。比如,某個市場數據的來源,她巧妙地替換成了一個看似權威實則即將被證實出錯的第三方報告;某個執行步驟的時序,她進行了微妙的調整,看起來更緊湊,實則埋下了一個資源調配上的邏輯死結;甚至在某些描述性的語句裏,她加入了一些極其個人化的、帶有她林微獨特風格的用語習慣。
這些改動,就像是給一件華服的內襯裏,繡上了獨屬於她林微的、隱晦的標記,同時又在一些不起眼的線腳處,埋下了細微的線頭。
現在看起來,這份提案甚至比原版更“完美”了一點。
但一旦蘇曼拿着這份東西去宣講或者執行,這些細微的“標記”和“線頭”,在關鍵時刻,將會成爲最致命的破綻和證據!
做完這一切,林微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明顯漏洞,才將這份精心“加工”過的文件,重新保存回原處。
看着那個熟悉的圖標,她感覺就像是布下了一個等待獵物踏入的陷阱,心髒因爲一種冰冷的興奮感而微微加速。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響起。
不是微信,是來電鈴聲。
屏幕上跳躍的名字,依然是——“曼曼❤(^ω^)”。
看來,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林微看着那個名字,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她沒有立刻接起,任由鈴聲響了好幾下,仿佛在欣賞一出即將開演的戲劇的序曲。
直到鈴聲快要結束,她才不慌不忙地滑動接聽,並將聲音調整到一如往常,甚至帶着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疲憊。
“喂……曼曼……”她低聲開口,語氣裏聽不出任何異樣。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蘇曼嬌滴滴、帶着關切的聲音:“哎呀我的寶貝,你還沒出門嗎?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做方案啦?辛苦死了!怎麼樣怎麼樣,弄好了嗎?我都迫不及待想學習了!”
看,多麼“急切”的“關心”和“好學”啊。
林微握着手機,走到窗邊,看着樓下匆匆趕路的行人。
她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上了一點不好意思:“嗯……剛弄完個初稿,還有點亂,好多地方我都覺得不行呢,正想讓你幫我看看……”
“哎呀沒事沒事!初稿就好!我就參考一下思路嘛!你快發我快發我!”蘇曼的語氣急切得幾乎要溢出聽筒。
“好,等我到公司就連電腦發你。”林微應道,語氣乖巧。
“別等啦!現在就用手機發給我嘛!求求你啦,好微微,我現在就看,說不定路上還能幫你想到什麼好點子呢!”蘇曼不依不饒地撒嬌。
林微沉默了一下,眼底的寒意更盛。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分秒必爭,生怕晚了一秒她就反悔似的。
“好吧……”她故作無奈地妥協,“那我用微信發你文件傳輸助手哦,你記得接收。”
“嗯嗯嗯!最愛你了!麼麼噠!”
掛斷電話,林微臉上最後一絲僞裝的溫度也褪得幹幹淨淨。
她點開微信,找到和蘇曼的對話框,選中那個被她動了手腳的文件。
指尖在“發送”按鈕上停頓了一瞬。
窗外,陽光正好,天空湛藍。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正式拉開了序幕。
她輕輕點擊了發送。
文件傳輸的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
她看着那條小小的進度條,仿佛看到了命運齒輪再次開始轉動,但這一次,轉向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蘇曼,這份“大禮”,請你好好收下。
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文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輕輕響起。
林微收起手機,開始利落地換衣服、整理頭發。她不再看鏡中那個眼神冰冷的復仇者,此刻的她,需要重新戴上那副“軟弱可欺”、“天真懵懂”的假面,去往那個名爲公司的戰場。
只是,當她拿起包,準備出門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床角。
那裏,隨意扔着她昨天背的通勤包。
包口敞開着,露出裏面雜亂的物品:口紅、鑰匙、紙巾……
還有一本……深藍色封皮、樣式古舊的筆記本。
林微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本筆記本……
她清楚地記得,前世這個時候,她包裏絕對沒有這個東西!
這是從哪裏冒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