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十分,歷史博物館的回廊已經空蕩蕩的,只有日光燈管還在發出輕微的嗡鳴。我捏着剛復原的石刀,指腹摩挲過刃口 —— 這是上周從阪泉之戰遺址出土的文物,屬於新石器時代晚期,距今四千多年。刃口雖經歲月侵蝕,卻依然保留着鋒利的弧度,據說出土時還沾着未完全碳化的血跡。
“姜老師,還不下班?” 保安老李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他正推着清潔車慢悠悠地晃過來。
“馬上就好,再看看這個。” 我頭也沒回,注意力全在石刀上。這把刀的形制很特別,刀柄處刻着幾縷扭曲的紋路,像植物的根須,又像某種尚未破譯的符號。我下意識地用拇指蹭過刃口,突然一陣刺痛 —— 該死,被劃到了。
血珠瞬間涌了出來,滴落在米白色的工作台上,接着滾落到石刀的紋路裏。我正要找紙巾,卻看見詭異的一幕:石刀上的血跡像被海綿吸收似的,順着那些紋路迅速滲透,原本灰撲撲的石質竟泛起一層淡紅色的光澤。
“怎麼回事?” 我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石刀。那些紋路像是活了過來,紅色在其中緩緩流動,仿佛血液在血管裏循環。就在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着是震耳欲聾的雷鳴,整座博物館的燈光瞬間熄滅。
黑暗中,只有那把石刀在發出微光。我摸索着打開手機手電筒,光束照亮石刀的刹那,瞳孔驟然收縮 —— 石刀表面的石皮正在剝落,像幹枯的樹皮一樣簌簌掉落,露出裏面翠綠的質地。那些扭曲的紋路變得清晰起來,原來是由無數細小的符號組成,此刻正隨着紅光流轉,像是在訴說某種古老的秘密。
“神農尺……” 我失聲喃喃。博物館的鎮館之寶是一塊刻有 “神農嚐百草” 的甲骨,上面記載着傳說中神農氏擁有一柄 “無量尺”,能辨百草毒性,醫人重傷。難道眼前這把石刀,就是那傳說中的神器?
石刀徹底蛻變成尺形,長約三尺,通體翠綠,握把處鑲嵌着一顆鴿血紅的寶石,與甲骨描述分毫不差。我顫抖着握住它,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仿佛握着一塊有生命的暖玉。就在指尖觸碰到紅寶石的瞬間,尺身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將我整個人包裹其中。
“不好!” 我想鬆手,卻發現手掌像被磁石吸住,根本動彈不得。綠光中浮現出無數流光,像星河在旋轉,耳邊響起呼嘯的風聲,仿佛置身於狂暴的龍卷風中。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身體失去了平衡,意識在劇烈的眩暈中逐漸模糊。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工作台上方的電子鍾 —— 下午五點十五分,我的下班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我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嘴裏灌滿了帶着泥土腥氣的草葉。綠光已經消失,但神農尺依然牢牢握在手中,寶石在透過樹葉的光斑下閃爍着紅光。我掙扎着坐起來,環顧四周: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巨蟒一樣纏繞在樹幹上,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這不是博物館,甚至不是我熟悉的任何地方。
正前方幾百米處,有一片用粗壯木樁圍起來的區域,木樁頂端削得尖尖的,像某種防御工事。我拍掉身上的草屑,握緊神農尺朝那邊走去 —— 現在只有找到人煙,才能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沒走出三十步,一陣尖銳的牛角號聲突然劃破森林的寂靜。我猛地停住腳步,只見木樁圍牆內沖出一群人,他們赤裸着上身,只在腰間圍着獸皮,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肌肉線條像刀刻一樣分明。每個人手裏都握着簡陋的武器:石斧、石矛、還有和我剛才那把石刀類似的石器。
他們嘰裏呱啦地大喊着,飛快地把我圍在中間,石矛的尖端離我的喉嚨只有不到半尺。我能聽懂他們的話 —— 這更詭異了,明明是從未聽過的語言,傳入耳中卻自動變成了可以理解的意思。
“不許動!”
“是外族入侵者嗎?”
“看他穿的什麼鬼東西?”
我舉着雙手慢慢後退,試圖解釋:“我沒有惡意,我只是……”
話沒說完,人群突然分開一條通道。一個穿着相對整齊的人走了出來,他的獸皮上綴着羽毛,臉上畫着紅白相間的彩繪,手裏拿着一根鑲嵌着獸骨的木杖。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神農尺上,突然渾身一震,手中的木杖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
“首…… 首領?” 他的聲音顫抖着,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您終於回來了!您真的回來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 “噗通” 一聲跪在我面前,身後的所有人也跟着跪倒一片,黑壓壓的一片腦袋抵在草地上。
“首領?” 我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褲和沖鋒衣,又看了看手中的神農尺,一個荒謬卻又唯一的念頭浮了出來,“你們…… 認識這把尺子?”
跪在最前面的人 —— 也就是那個像巫師一樣的人 —— 抬起頭,臉上的彩繪因爲激動而扭曲:“這是神農尺啊!是您帶領我們找到糧食、辨別草藥的神尺!首領,您去祖地尋求啓示,說好三日後歸來,卻整整一個月沒有音訊,我們都以爲……”
他哽咽着說不下去,周圍的人也發出壓抑的啜泣聲。
祖地?神農尺?首領?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穿越,這個只在小說裏看到的情節,竟然真的發生在了我身上。而我穿越的時代,似乎是…… 新石器時代?那個傳說中神農炎帝和黃帝爭霸的年代?
“我叫姜炎。” 我緩緩說出自己的名字,看着巫師瞬間亮起的眼睛,“但我可能…… 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首領。”
巫師卻更加激動,連連磕頭:“沒錯!您就是首領姜炎!只有神農氏的血脈,才能讓神農尺發出綠光!您一定是在祖地遇到了試煉,才會換上這身奇裝異服!”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現在解釋顯然沒用,不如先搞清楚狀況。
“起來吧。”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先帶我回部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巫師連忙應着 “是”,爬起來時還差點絆倒。他恭敬地走在我身側,小心翼翼地問:“首領,您餓了吧?我這就讓人給您準備食物。對了,姬軒轅部落那邊…… 一個月前的約定也就是二個月後的決戰,我們還要遵守嗎?”
姬軒轅?
我的心髒猛地一跳。
阪泉之戰。
原來我不僅穿越了,還正好趕上了這場決定華夏民族走向的上古之戰。
我握緊手中的神農尺,掌心的紅寶石傳來一陣溫熱。歷史書上說,阪泉之戰以神農氏失敗告終,兩大部落隨後融合。但現在,握着這把傳說中的神器,帶着來自四千年後的知識,或許…… 我能改寫些什麼。
“約定?” 我看着遠處木樁圍牆後升起的嫋嫋炊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當然要遵守。”
只不過,勝利的人,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