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君侯、君侯你醒了?趙岩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這是哪裏,我這是在哪裏?
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趙岩的意識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住,狠狠拽進了一片滾燙的混沌裏。
急診室的無影燈還懸在頭頂,他戴着無菌手套的手剛穩住病人腔裏那顆狂跳的心髒,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緊接着是電流擊穿身體的劇痛,視野裏最後定格的,是護士驚恐變形的臉,和自己白大褂上迅速蔓延開的焦黑。
“咳……”
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疼,趙岩猛地吸氣,卻被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嗆得咳嗽起來。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而是粗糙的麻布帳頂,上面還沾着幾點暗紅的污漬,像是涸的血。
左臂傳來的劇痛幾乎要把他的理智撕裂。
那不是手術刀劃破皮膚的銳痛,也不是電流灼燒的麻痹,而是一種帶着腐蝕性的鈍痛,仿佛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皮肉裏鑽動,順着筋骨往心髒裏爬。他下意識地想抬左手去摸,剛一動彈,劇痛就讓他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衣袍。
這不是他的白大褂。
觸感厚重,帶着皮革和汗水的味道,衣襟上繡着繁復的紋路,像是某種圖騰。趙岩的腦子嗡嗡作響,混亂中,他瞥見自己露在袖口外的手腕——膚色古銅,青筋虯結,布滿了細密的疤痕,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握手術刀、只在虎口處有薄繭的手。
“君侯!君侯您醒了?!”
一個焦急的聲音在帳外響起,緊接着,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穿着鎧甲、面容英挺的青年大步闖了進來,看到趙岩睜眼,臉上又驚又喜,快步跪倒在榻前,“父親!您感覺怎麼樣?軍醫說那箭上有毒,您可千萬不能亂動!”
父親?君侯?
趙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裏卻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就在這時,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毫無預兆地沖進他的腦海,像是有人拿着高壓水槍往他腦子裏灌東西。
赤兔馬踏碎的月光,青龍偃月刀劈開的風,許昌宮殿裏那杯溫酒的餘溫,還有……樊城城頭那支呼嘯而來的黑箭。
龐德!
這個名字像烙鐵一樣燙進他的意識裏。緊接着是更多的畫面:水淹七軍時渾濁的漢水,於禁跪在面前時花白的胡須,悍將龐德那誓死不降的決心,還有眼前這個青年——關平,他的兒子。
而他自己……是關羽?
那個溫酒斬華雄、過五關斬六將、斬顏良誅文醜、威震華夏的關羽?
趙岩,三十歲,市一院心外科最年輕的主刀醫生,昨天還在爲一台復雜的心髒搭橋手術熬了通宵,今天搶救病人時被漏電的儀器擊倒,一睜眼,竟然成了三國裏這位戰神關二爺?
這比他見過最離奇的病歷還要荒誕!
“父親?”關平見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眼神裏的擔憂更重了,伸手想去扶他,“您是不是疼得厲害?我再去叫軍醫來……”
“別……”
趙岩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他不能讓軍醫來,他本不知道這個“關羽”的身體狀況,更不知道該怎麼模仿這位“君侯”的言行舉止。剛才涌入腦海的記憶碎片雜亂無章,大多是廝和決斷的片段,本沒有教他怎麼應對眼前的局面。
左臂的疼痛還在加劇,他能感覺到毒素似乎在隨着血液流動,所過之處,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着記憶碎片裏那個身影的樣子,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神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屬於“關羽”的威嚴。
“無妨。”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雖然還是有些發飄,“不過是些小傷,慌什麼。”
關平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父親醒來後會是這個反應。印象裏,父親雖然剛毅,但中了毒箭後疼得暈厥過去,醒來不該如此平靜才對。但他不敢質疑,只是低頭道:“是孩兒失態了。只是那龐德匹夫實在可恨,竟用毒箭傷人,待孩兒……”
“住口。”趙岩打斷他,腦子裏飛速運轉。他記得歷史上關羽就是因爲這箭傷,後來才敗走麥城,最終身首異處。現在正是樊城之戰的關鍵時候,絕不能出亂子。
他需要時間,需要弄清楚現在具體是什麼時候,需要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更需要想辦法活下去——不管是以趙岩的身份,還是以關羽的身份。
“軍心要緊。”他模仿着記憶裏關羽的語氣,沉聲道,“我的傷勢,暫且不要聲張。龐德……暫且讓他得意幾。”
關平雖然不解,但還是恭敬地應道:“孩兒明白。”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啓稟君侯,曹營那邊又在大營外叫陣,說……說要您親自出戰,否則就要放火燒火燒連營了!要……要……要生擒君侯。”
趙岩的心猛地一沉。
他現在連抬手都費勁,怎麼出戰?
可他看着關平瞬間繃緊的臉,看着帳外士兵們隱隱透出的不安,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不僅僅是趙岩,更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是那個被稱爲“武聖”的關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臂傳來的劇痛,緩緩坐起身。目光掃過帳內,落在角落裏那柄通體黝黑、散發着凜冽寒氣的青龍偃月刀上。
青龍偃月刀。
記憶碎片裏,這柄刀飲過無數英雄的血。
“備馬。”
趙岩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冷冽。
關平猛地抬頭:“父親!您的傷……”
“無妨。”趙岩重復道,目光落在帳外,仿佛能穿透層層壁壘,看到大營外面那些躍躍欲試的敵軍,“某家倒要看看,龐德那匹夫,敢不敢接某一刀。”
他說着,掙扎着想要下床,可剛一動,左臂的劇痛就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關平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父親“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就在這一瞬間,趙岩突然在關平的眼底,看到了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那不僅僅是擔憂,似乎還藏着一絲……恐懼?爲什麼會恐懼?是怕他出戰有失,還是……怕別的什麼?
趙岩的心頭,突然涌起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冰雪覆蓋。這種莫名的寒意遠比左臂傳來的陣陣毒痛更爲強烈,令他不禁渾身戰栗起來。
"平兒,你究竟在憂慮些什麼呢?是對父親安危的牽掛,亦或是對曹魏大軍來襲的恐懼?" 趙岩緊緊盯着眼前的關平,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關平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緩緩答道:"父親大人,如今樊城前線局勢危急萬分,您又不幸中了敵人的毒箭,孩兒實在憂心忡忡啊!恐怕軍中士氣低落、人心惶惶。再者,那東吳的呂蒙陰險狡詐至極,若他趁此時機暗中突襲荊州,後果簡直難以想象……"
事實上,這些顧慮趙岩心中早已了然。歷史的慘痛教訓歷歷在目——呂蒙曾率領部下身着白衣,假扮成商船隊,悄然渡過長江,奇襲荊州,致使關羽最終兵敗麥城,慘遭害。然而此時此刻,他絕不能自亂陣腳。倘若此刻匆忙趕回荊州救援,那麼龐德和於禁必定會趁機率領大批軍隊猛撲過來,使得自己陷入前後夾擊之勢,無法相互支援。當務之急,必須先設法震懾住龐德及其所部,將其擊敗,使其不敢輕易尾隨追擊。
趙岩暗自思忖着,目光愈發堅定地望向遠方。片刻後,他開口安慰道:"平兒莫要驚慌失措,有父親在此坐鎮,絕不會讓那些賊人陰謀得逞!待我稍作休整,即刻出關再戰,去會一會那龐德小兒!"
帳外的叫陣聲還在繼續,帶着毫不掩飾的挑釁。而帳內,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到底能不能走出這座營帳?關平眼底的恐懼,又究竟意味着什麼?
就在趙岩努力穩住身形時,帳外叫陣聲愈發囂張。趙岩咬了咬牙,強行驅散那股寒意,心中暗自盤算。他知道此時若退縮,軍心必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