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婚禮前一夜,沈文博終於來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眉宇間帶着即將成婚的輕鬆。
他沒提那天的不愉快,也沒問我“反省”得怎麼樣了,進門就直接說:
“蘇晴,之前你那什麼親戚送來的雞蛋還有嗎?拿幾個給我,寶兒最近身體有點虛,嫂子說想給他蒸個雞蛋羹補補。”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裏一片麻木。
那些雞蛋,是我遠房姨媽知道了我的婚事,特意走了十幾裏山路送來的土雞蛋。
一共就二十來個,是給我新婚添喜的。
但這是最後一晚了,爲了不橫生枝節,我沉默地指了指牆角的籃子。
他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拿了十幾個,用布兜好。
目光掃過我放在牆角的行李箱,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笑意。
“都收拾好了?明天就要帶到我們家去了。”
他大概以爲,這是我準備好的嫁妝。
他掂了掂手裏的雞蛋,語氣帶着長輩般的教導:
“這些東西,以後都是家裏的。你嫁過來了,就是沈家的人,要懂得持家,不能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
“還有,以後要多幫襯着點嫂子,她不容易。寶兒也要你多費心,畢竟我是他親叔叔,你就是他親嬸嬸。”
又是這套說辭。
【我靠!這臉皮是城牆做的吧?拿人家的雞蛋還教訓人家?】
【還沒過門呢,就開始規劃怎麼榨幹媳婦補貼大房了!】
【“你就是他親嬸嬸”,聽聽這話多惡心,道德綁架玩得溜啊!】
彈幕在我眼前憤怒地跳動。
我內心冷笑,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隨他去吧。
反正,天亮之後,我和他就再無瓜葛了。
他拿着雞蛋,心滿意足地離開,就像過去無數次他拿走我的東西一樣。
只是這一次,我心裏再也沒有委屈和不甘,只剩下解脫。
婚禮當天,天還沒亮透,村子裏已經隱隱有了些喜慶的動靜。
我背起簡單的行李,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十幾年的家。
沒有絲毫留戀。
在桌上壓了一張紙條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家門。
趁着晨曦微露,奔向了那輛會帶我離開這裏的,最早一班去鎮上的牛車。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地來到我家門口時,撲了個空。
沈文博穿着嶄新的的確良襯衫,胸前戴着大紅花,滿面春風地推開門,看到的卻是一室清冷。
“蘇晴?”
他喊了一聲,沒人應。
屋子裏空蕩蕩的,只有桌上那張白紙格外顯眼。
他疑惑地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只有兩行字,我的字跡,清晰而決絕:
“沈文博,我不嫁了。”
“我去上大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