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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上,氣氛凝重。
中間黑白照片上媽媽微笑的臉,讓方聽露覺得一切荒唐的像是一場噩夢。
不遠處,溫文爾雅的男聲想起,杜凌淵單手舉着骨灰盒出現,輕漫地拋起又接住:“露露,我給你一分鍾,一分鍾後你再不同意,我就把你媽媽的骨灰揚了。”
方聽露臉色慘白。
她死死地盯着她往日深愛的丈夫,不可置信的發問:“杜凌淵,你確定要在我媽的靈堂上,逼我爲你的幹姐姐頂罪?”
杜凌淵語氣溫柔:“露露,三年前如果不是她救了我,你就會永遠失去我了。我們應該知恩圖報,對嗎?”
“晴姐遇人不淑,被家暴淨身出戶,能重新開始很不容易,你應該跟我一樣心疼她支持她。我們必須幫她。”
柳依晴救了杜凌淵,方聽露當然感激。
所以這幾件他給柳依晴買房子買車買珠寶首飾,親自爲她置辦從內到外的衣物......
甚至以柳依晴未婚夫的身份在她的前夫面前爲她撐腰。
爲了柳依晴幾次三番叫停他們的婚禮。
一次又一次爲了柳依晴改變原則和底線......
方聽露全都忍了。
可柳依晴現在鬧出了人命!
杜凌淵竟然要讓她用命拼出的未來給她鋪路。
小事?
他明知道,成爲記者是她繼承父親的遺志,也是她從小到大唯一的夢想。
方聽露的眼淚滑落。
杜凌淵偏過頭,抬手掀開了骨灰盒蓋子。
方聽露終於忍不住叫道:“等等!我跟你去!”
杜凌淵停下手中動作,將骨灰盒蓋上,“啪”地一聲扔給身後的助理。
“你乖乖的。”
他一把抓住方聽露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手骨,大步往靈堂外走。
上車後,方聽露還沒有系安全帶,杜凌淵已經一腳將踩下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她坐在後排看着前面瘋狂闖紅燈的男人,眼淚忽然決堤而下。
回憶在腦海中一幕幕重現。
她是單親家庭長大的普通女孩,而杜凌淵則是北城首富杜家獨生子。他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當初他追她追得轟轟烈烈驚天動地,滿城皆知。
爲了和她在一起,他差點被家裏打死。
兩人領證結婚那天,他開心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抱着她含淚許諾,會給她最盛大的婚禮,會讓她幸福一生。
領證後的第三天,柳依晴意外救了他,兩人成了幹姐弟後,爲了報恩,他漸漸變了。
領證三年,他們一共舉行了五次婚禮,都在中途被叫停。
第一次,因爲柳依晴打電話說前夫糾纏、她不想活了,穿着婚紗準備登台的方聽露被拋下。
杜凌淵充滿歉意地說:“露露,你等等我,我保護好晴姐就回來。”
可他一去不回,方聽露成了整個北城的笑話。
第二次,到了兩人宣誓環節,杜凌淵剛剛開口,台下有人說柳依晴出車禍了。
他當即臉色大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婚禮現場。
第二天方聽露得知,所謂的車禍,是柳依晴開車蹭倒了電動車,她毫發無損。
第三次、第四次......
三天前是他們第五次舉行婚禮。
司儀才剛剛宣布婚禮開始,賓客中有人大喊柳依晴好像出事了,杜凌淵就停下了腳步,決定終止婚禮。
他明明知道,她媽媽重病,臨終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親眼看見女兒的婚禮圓滿舉行。
可他還是再一次拋下她離開了。
方聽露脫下婚紗送媽媽回了醫院,很快她就去世了。
死不瞑目。
方聽露忍着悲痛,獨自處理媽媽的身後事,在殯儀館搭起靈堂祭奠。
而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的杜凌淵終於露面,還是爲了柳依晴。
柳依晴爲了熱度編造的新聞鬧出了人命。
杜凌淵卻用她媽媽的骨灰威脅她出面承認新聞稿是她寫的,逼她替柳依晴頂罪。
之前,說會愛她一輩子的是他,現在一次次傷害她的也是他。
“露露,你乖一點,杜太太的位置會一直是你的。”
下車時,杜凌淵說。
方聽露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因爲她已經決定放棄這段婚姻。
杜凌淵要報答柳依晴的救命之恩,她就陪着他報了三年恩,讓辛苦撫養她長大的媽媽死不瞑目,如今還要搭上自己的前途。
往後,她就不奉陪了。
方聽露被杜凌淵拉着走私人通道進了會所,看見了驚慌失措的柳依晴。
一看到杜凌淵,她就拉住他的手:“凌淵怎麼辦!外面那些人都吵着說是我害死人,要讓我償命,我好害怕!”
杜凌淵安撫地拍拍她的背,語氣溫柔:“晴姐別怕,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外面的呐喊聲透過做了隔音的牆壁隱隱傳來。
杜凌淵轉過頭,看着方聽露:“開門,出去承認新聞稿是你寫的,是你授意晴姐發布的。”
他眼神示意,跟在他身後的助理捧着方媽媽的骨灰盒站在方聽露面前。
威脅意味明顯。
柳依晴悄悄看向她的目光暗含得意。
方聽露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深深地看向杜凌淵:“杜凌淵,即使我頂罪後,我跟你的婚姻就完了,你也要我去?”
杜凌淵輕描淡寫道:“露露,別鬧。我不同意,我們的婚姻就永遠不會結束。”
他再次掀開骨灰盒蓋子:“快去,別惹我生氣。”
方聽露心裏某個地方徹底崩塌。
她目光空洞地轉身,穿過走廊時,撥出一個電話。
“周律師,麻煩你將我和杜凌淵的離婚協議書取出來,我明天送去民政局。”
杜凌淵籤過字的離婚協議書,是領證那天他給她的保障。
那時她和他都以爲,這東西永遠不可能用上。
沒想到,只不過短短三年而已。
杜凌淵的真心,保質期實在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