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灘塗，瞬間被礁石縫隙裏的動靜吸引。
幾只肥美的青蟹正橫着爬，還有不少巴掌大的花蛤露着尖兒。
趕海的樂趣瞬間沖散了壞心情。
她挽起褲腳，露出白皙纖細的小腿，又擼起袖子，全身心投入到“戰利品”的搜集當中。
陸硯沿着海邊找過來時，就看見蘇晚晴蹲在礁石旁，背影小小的，透着股撒歡勁。
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頭發染成了暖棕色。
她時不時伸手從石縫裏掏出花蛤，嘴角噙着淺淺的笑意，眼尾彎成月牙，仿佛剛才氣鼓鼓的人不是她。
陸硯的腳步頓住，沒有上前，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看着。
口袋裏的椰絲糕還帶着餘溫，就像她鮮活的情緒。
熱烈又直接，說生氣就生氣，說開心就開心。
和他常年習慣的冷清、規整世界，截然不同。
蘇晚晴猛地抬頭，恰好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滿臉的驚詫，手裏的花蛤差點掉地上。
他不是要值班嗎？
怎麼會來海邊了？
陸硯走過去，軍靴踩在沙灘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他停在她身邊，拿出紙筆，落筆飛快：“生氣了？”
蘇晚晴瞅見字跡，心裏瞬間有了主意。
她故意繃緊臉，扭頭不搭理他，指尖用力一摳，把一只肥蛤蜊從石縫裏拽了出來。
陸硯筆尖頓了頓，又寫：“我讓陸正明走了，他不住家裏。”
蘇晚晴動作停下，轉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他微微俯身，帽檐的陰影落在臉上，深黑的眼眸，正靜靜地望着她，帶着種本能的安撫意味。
自己卻渾然不覺，這份專注的目光有多撩人。
蘇晚晴的火氣早消了。
她沒想到看着高冷疏離的陸硯，竟然會跑過來哄她......
完全是意外之喜。
蘇晚晴表情嚴肅又認真：“陸硯，我不是因爲這個生氣。”
陸硯握着筆的手一頓，抬眸看向她，漆黑的眼底浮現一絲困惑，像是在等待下文。
“你中午讓我等你，我以爲你是想跟我一起下班回家。”蘇晚晴說着，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裏的蛤蜊殼，
“結果等了半天，你只是要跟我說陸正明的事，我當然不高興。”
蘇晚晴抬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直白：“就好像我只是個順帶被通知的人，不是你特意想見面的對象。”
陸硯聽完，指尖微微收緊，垂眸陷入了沉思。
夕陽的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常年處在指令明確的環境裏，習慣了直接傳遞信息。
從未想過“等待”和“邀約”背後，還藏着這樣細膩......復雜的心思。
片刻後，他落筆飛快，字跡利落：“抱歉，是我沒考慮到。”
蘇晚晴看着他眼睛裏一片澄澈的認真，無聲嘆了口氣。
像塊“木頭”。
他明顯還沒完全想通她生氣的關鍵，但這份毫不猶豫、直白的道歉。
又讓人生不起氣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好啦，原諒你了。下次要是有別的事，要記得提前跟我說。”
陸硯抬眸，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鬆，微微點頭。
他低頭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我需回營處理事務，先走了。”
蘇晚晴揮揮手，小臉嫩生生的認真：“去吧，記得按時吃飯。”
陸硯腳步一頓，摸了摸兜裏，那包還溫熱的椰絲糕。
蘇晚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抱着滿滿一兜蛤蜊，往家屬院走。
她向來樂觀。
目前來看，陸硯的“冷漠疏離”只是表象。
他不擅長表達情感，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去相處、引導。
蘇晚晴還沒走近家屬院，遠遠就看見陸正明那小子，蹲在老槐樹下，腦袋耷拉着，活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臉上布滿了紅腫的傷口，原本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聽見腳步聲，陸正明猛地抬頭，看見是蘇晚晴，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但很快，他又“噌”地站起身，態度堪稱誠懇：“嫂、嫂子，我錯了！我不該跟你頂嘴，也不該亂說話，你能不能原諒我？”
這語氣、表情，比之前的敷衍道歉實在多了。
蘇晚晴挑眉。
她沒打算跟個半大孩子計較：“你怎麼還在這兒？你哥不是讓你走了嗎？”
陸正明耳朵一耷拉。
不久前才被他哥教訓了一頓，他現在要多老實，就有多老實。
更何況......
“我沒地方去啊......宿舍回不去，我哥又不讓我住這兒。”
眼下，他只有一個選擇——必須說動眼前這個女人，讓她同意自己留下。
否則，他就得灰溜溜地離開海島，回去直面老爺子的雷霆怒火。
陸正明眼巴巴地看着蘇晚晴，活像只求收留的小狗：“嫂子，我保證這次絕對聽話，不吵不鬧，還能幫你幹活！”
“你能不能讓我在你家，多住幾天？”
蘇晚晴心念陡然一動，先前掠過的想法此刻冒了出來。
她眨了眨眼，直接開口問：“問你個事，你會手語嗎？”
陸正明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如搗蒜：“會啊！我哥情況特殊......總之，我們家姓陸的都會，連我六歲的小老弟都會！”
蘇晚晴非常滿意。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她還正愁，找不到人學會手語。
而且，要了解陸硯，和他身邊親人的接觸，也必不可少。
原主的記憶裏，關於那個軍政世家、堪稱神秘的，陸家人的信息，少之又少。
保不準哪天要碰上面。
陸正明這小子，簡直是送上門的“資源”。
陸正明見她神色鬆動，趕緊趁熱打鐵：“嫂子，我真的很乖的，就讓我住幾天吧？和昨晚一樣，我睡沙發就行！”
蘇晚晴抱着胳膊，故意沉吟了片刻，才慢悠悠地開口：“住進來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個條件。”
陸正明眼睛瞬間亮了：“嫂子你說！別說一個，十個我都答應！”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他哥的態度，全看這女人。
所以，他得哄着這女人才行。
“教我手語。”蘇晚晴看着他，語氣幹脆，“從基礎的開始，每天教我半小時，什麼時候我能跟你哥簡單交流了，你就能一直住到回學校。要是教得不好......”
她故意頓了頓，陸正明的表情瞬間緊張，想都沒想就答應：“成交！保證教得又快又好！”
“我明天一早就給你畫手語表，包你幾天就能學會日常對話！”
他生怕蘇晚晴反悔，連忙拍着胸脯保證，剛才的戾氣半點不見。
蘇晚晴滿意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