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謝寂洲碰到了謝建業。
倆人幾個月沒見面，連招呼都忘了打。
最後還是謝建業先開口，“不認識你老子了？”
謝寂洲聲音低沉充滿磁性，每個字都像從牙縫硬生生擠出來。“不是忙的腳不沾地？有時間來看女人？”
謝建業對謝寂洲昨天見死不救的行爲很失望，“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她，把婚離了，我認她做幹女兒。”
謝寂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確定不是讀錯了聲調？”
謝建業沒聽懂，“你現在有沒有空，一起吃個早飯。”
謝寂洲插着兜往反方向走，“時間有，怕你消化不良，還是別一起吃了。”
謝建業無奈地嘆氣，他到底造了什麼孽，親生兒子養的跟個仇人似的。
“謝寂洲，後天是你媽媽的忌日，準時回來。”
謝寂洲沒應話，上車走了。
過了幾個路口，他的車和謝建業的車並排停在斑馬線前。
謝建業搖下車窗看他。
謝寂洲知道旁邊的車是謝建業的，也知道他正看着他。
有什麼好看的？
一個連自己妻子都能見死不救的人，有什麼資格當他的父親？
最讓他惡心的是，還拿他當幌子塞個情婦進謝家。
想到這裏，謝寂洲用力踩油門，把謝建業遠遠甩在身後。
謝建業盯着原地彈起的車尾，再次嘆氣。
“老崔，這小子因爲他媽媽的事，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崔詠來來去去還是那幾句安慰的話，他心裏清楚，那件事橫在他們父子之間，是個死結。
當年謝建業載着一個重要領導在北二環出了車禍，他第一時間將副駕駛的領導拉了出來，卻讓自己的妻子葬身火海。
因爲這件事，謝寂洲再也沒叫過謝建業一聲爸。
.
宋淺予在醫院住了兩天就出院了。
她並不知道今天是謝寂洲母親的忌日。
看見謝寂洲跪在那裏，她愣了一下。
謝建業沖她招手，“淺予，你也過來跪拜你媽媽。”
宋淺予才剛邁腿，謝寂洲抄起桌上祭祀的碗砸了在地上。
“滾！”
宋淺予嚇得站在原地沒動。
謝寂洲那樣冷冽的眼神，像是想殺了她。
謝建業想斥責，看見那張黑白照片，最終還是忍下了。
“你上去歇着吧。”他對宋淺予說。
宋淺予往樓上走，到樓梯拐角處，彎身拍掉腳背上的碎瓷片。
樓下傳來他們父子的對話：
“寂洲，搬回來住吧。”
“行啊，你把她趕走，我就回來。”
宋淺予當然知道謝寂洲嘴裏的“她”指的是她自己。
她只是不知道，謝寂洲一直不回家的原因竟是因爲她。
她回到房間，收拾她那原本就不多的行李。
不久，樓下傳來一陣砸東西的聲音。還有謝寂洲怒吼的聲音:“我老婆？她那樣的配當我老婆嗎？”
“你別以爲我不知道，你把她塞給我是打的什麼齷齪主意。你想搞亂倫，別他媽的帶上我。”
一聲響亮的耳光傳上來，“畜牲，你給我滾出去。”
謝寂洲走了，冒着傾盆大雨走的。
宋淺予站在樓梯上，看着謝寂洲的背影被煙雨籠罩，直至消失。
她內心不安，也很愧疚。如果她的出現會影響他們父子的關系，那她就不應該再待在這裏。
她轉身上樓，拖着行李從後門走了。
留了一個紙條給謝建業。
上面寫着：【謝伯伯，感謝您幫了我這麼多，以後的路讓我自己走吧，還請您將我和謝寂洲的婚姻關系解除。】
從謝家出來的那一刻，宋淺予覺得自己解脫了。
當初被那些人追的怕了，才會接受謝建業的提議。
她現在才知道，這裏，從來都不是她的庇護之所。
她將行李搬到魯米的房子裏，然後給魯米發了條信息：【魯米米，我搬到你這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條信息意料之中石沉大海了。
魯米去非洲幾個月，至今下落不明。
她總是在世界各個角落探險，想回來的時候突然就回來了。不想回來的時候，誰也找不到她。
宋淺予躺在魯米家的客房裏，看着她們兩個學生時期的合照，眼淚突然就止不住了。
以前真好，只要當一朵溫室裏的花朵，什麼都不用想。
宋志國以前總說她把自己困在舞蹈室不出去交朋友，日後到了社會是要吃虧的。
她那時候想，她日後肯定是進舞蹈團的，把舞跳好就行，能吃什麼虧。
如今她算是知道了，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隔天。
宋淺予看見手機上好幾個未接，都是謝建業打的。
她回撥過去的時候，謝建業已經是關機狀態。
她有些後悔，或許不該不告而別，這樣很不禮貌，畢竟謝建業幫了她那麼多。
宋淺予像平常一樣穿着職業套裝走進公司，禮貌和善地向每個人打招呼。和之前比，她已經進步許多了。
她能聽得懂他們的言外之意，也能在他們故意爲難她的時候，巧妙地解答所有問題。
盡管如此，那些人依然不服她。
畢竟她年齡占了絕大部分劣勢。
公司茶水間，經常有人在議論她。“你看她笨的那樣，能有什麼本事啊。還裝模作樣地開會，我看，公司要不了幾天就要倒閉了。”
“那你可猜錯了，聽說她傍到一個大款，給了她不少錢。畢竟她那身材和臉蛋，有人包養她也不是不可能。”
“我估計她和那幾個高層都睡過了......”
宋淺予推開茶水間的門，走到她們旁邊接熱水。
“我看起來這麼好睡嗎？”
其中一個女人臉色立變，“小宋總，我們不是說您。”
宋淺予慢條斯理地擦手，“那說的是誰？”
後面那個女人走向前將人拉開，“你怕她做什麼，有種開除我們，給N+1,我立馬走。”
宋淺予看向帶頭的女人，“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grace，你想怎麼樣？”
宋淺予摘下她胸前的工作牌，“你被開了，去財務那結工資走人。”
“你敢開我？你知道我手上維護着多少個客戶嗎？你這樣讓我走，我是不會好好交接的。”
宋淺予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她。“你說的，反正也要倒閉了，有什麼好交接的？”
這是宋淺予第一次在她們面前擺官腔。
她走出廁所的時候長長的籲了一口氣。
原來裝腔作勢這麼難。
她回到辦公室，試圖打通魯米的電話。她有太多話要跟她講了。
原本不寄希望的電話，居然通了。
她激動地站了起來。“魯米米，你終於接我電話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她說完這句，失控地哭了。“好多人欺負我……”
電話的那一頭，謝寂洲喉結滾動，握着手機看着面前的PPT。
他明明很討厭她，卻莫名其妙地沒有掛斷她的電話。
她哭着說好多人欺負她的時候，謝寂洲的心被撓了一下。
“你怎麼不說話，是信號不好嗎？你能不能不要掛電話，我真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魯米米，求求你快點回來吧，我需要你。”
謝寂洲沒出聲。
電話那頭的人可能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意識到自己撥錯號碼了。
她火速掛掉電話。
五分鍾後，她再次打了過來。
“謝寂洲，不好意思，我剛剛打錯電話了。那個...你可以回家了，我搬出來了。”
“還有，離婚的事情我已經拜托謝伯伯。希望你們兩個不要因爲我鬧不愉快，就是很抱歉，讓你被迫多了一段離異史。”
安靜的會議室裏，謝寂洲聽着話筒裏軟綿綿的聲音。
等她說完，他才起身出去。
門將他與那些人隔絕開來，他說:“一句抱歉就想將我打發了？”
宋淺予握緊電話，試探性問:“那你想怎麼樣？”
“謝建業給你多少錢？我給你十倍。”
宋淺予:“哈？”
謝寂洲的話像淬了冰的劍，“我想看看謝建業的情婦，床上功夫有多好。”
溫度並不低的辦公室裏，宋淺予從頭涼到腳。
她很氣憤，對着話筒一字一頓道:“謝寂洲，你有家教嗎？”
她掛完電話，將謝寂洲的電話拉黑。
那頭的謝寂洲臉色驟然大變。
很多年前他也曾被人罵過這句話。
你這麼沒教養，是因爲你媽死的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