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淺予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緊緊攥着包。
車子超速行駛帶來的失重感讓她感冒症狀更重了,頭痛欲裂,腦仁像被人反復抓出來蹂躪。
“謝寂洲,你開慢一點兒。”
她覺得自己要死在這車裏了。
謝寂洲往油門上又踩深了些,“你可以開門跳下去。”
宋淺予難受的想哭,眼淚在眼眶裏拼命打轉也沒有掉下來。
謝寂洲是冷血動物,她再也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
“那你能不能送我去恒金中心?”
她眼中泛着淚,語氣還帶着幾分乞求。
但凡是有點憐香惜玉的男人,看見都會心軟。
可謝寂洲絲毫沒有惻隱之心,他甚至在她傷口上撒鹽。“去了也沒用,項目被我攔了。”
宋淺予以爲自己聽錯了,“什麼?”
“除了謝建業,你別想從謝家拿走任何東西。”
謝寂洲的話如同寒冰做的利刃,將宋淺予心裏最後一點希望的泡泡刺破。
沒有那個項目,公司倒定了。
她將頭撇向一邊,緊緊抿着唇不讓自己發出哭聲。
從一開始她就很清楚。謝建業幫她是看在她媽的面子上。
謝家的東西,施舍給她,她就拿着。不給她,她就沒有伸手要的資格。
她只是真的很想守住宋凜的公司。
她想在他出獄那天對他說:哥,我厲害吧?
謝寂洲知道她在哭,因爲她肩膀抖得太厲害。
他扶着方向盤,語氣很不好:“靠後點,擋着我後視鏡了。”
宋淺予往後靠了靠,不着痕跡地將眼淚擦幹。
她吸了吸鼻子,然後坐正。
謝寂洲沒想看她的,他只是好奇,她聽到項目黃了怎麼一句話也不說。
見她一直沒說話,他猛地一踩油門,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猶如一頭巨獸的咆哮。
跑車瞬間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風在耳邊呼嘯而過,速度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有那麼一瞬間,宋淺予的心髒失重到快要跳到嗓子眼來了。
她沒有喊也沒有叫,只是輕飄飄說了句:“還能更快嗎?”
謝寂洲反而將車速降了下來。
憑什麼她想快就快。
他踩了急刹,解開車鎖。“滾吧。”
宋淺予抱着包下車,踉蹌幾步,無力地坐在旁邊椅子上。
謝寂洲將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沒看後視鏡一眼。
盧卡給他匯報工作的時候,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樓下的那抹身影。
她躺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活着還是死了。
“謝總,十分鍾後開會。您先喝杯咖啡。”
盧卡的咖啡遞了半天,沒人接。
他順着老板的視線往下看,車水馬龍的街頭沒看出什麼異樣。
“謝總?”
謝寂洲伸手指了指椅子的方向,“把她帶上來。”
盧卡仔細看了看,馬路邊的長椅上好像躺了個人。
他立馬下樓,叫了兩個保安跟他一起去扶人。
宋淺予燒糊塗了,潛意識裏還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別碰我。”
盧卡很爲難,他不敢用強的,但這女人明顯在發燒。
“女士您好,我是謝總的助理,他讓我來帶您上去。”
宋淺予沒再反抗,她好像記得,是有個叫謝聰的同學。
她身上燙的像着了火,被放在空調房的沙發上時,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貼着冰涼的沙發靠背。
盧卡從人事那要了一根體溫計,量完後遞到謝寂洲面前。“謝總,這位女士燒的厲害,39度多了。”
謝寂洲面無表情地盯着電腦,“叫醫生來,別死在這裏了。”
盧卡跟了謝寂洲多年,自認爲對他很了解。但他竟然看不出謝寂洲到底在不在意那女人。
保險起見,他還是親自去請醫生,並囑咐二助,這期間別讓任何人進去董事長辦公室。
謝寂洲在批文件時,沙發上的人開始說胡話:“好冷,別下雪了,好冷。”
“救救我,好冷。”
謝寂洲的目光從電腦上移到沙發上。
看着她發抖的身體,他猶豫片刻,扔了塊毯子過去。
毯子剛好捂住了宋淺予的嘴鼻,怕她窒息,謝寂洲起身走過去將毯子往下拉了拉。
“爸。”宋淺予睜開眼看着他,眼裏盛滿了淚水。
對上這樣一雙淚盈盈的可憐兮兮的眼睛,謝寂洲內心毫無波瀾。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褲腿被她一把抓住。
“爸,你不要走。”
謝寂洲很反感別人觸碰他,無情地打掉她的手腕。“我不是謝建業。”
宋淺予夢見了宋志國,他躺在救護車上一遍一遍向她揮手告別。
他說:“淺淺,照顧好自己,爸走了。”
宋淺予在夢裏哭的稀裏譁啦,一睜開眼看見宋志國站在她面前。
她拽着他不放,怕他又突然消失。
謝寂洲推門出去,走向會議室。
明明是尋常的例會,他卻全場黑臉,訓斥了一大半的人。
盧卡在請醫生回來的路上,收到了那些高層的信息:【謝總今天怎麼了?發這麼大的脾氣。】
【誰惹謝總了?】
盧卡沒回他們。
他直覺和辦公室裏那個發燒的女人有關。
“快快快,別耽誤了。”他催促醫生。
謝寂洲開完會回來,宋淺予已經打上針了。
她半躺在單人沙發上,臉色白的像張紙,一點血色都沒有。
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下是掩蓋不住的淚痕。
謝寂洲承認她長得不錯,無論是五官還是身材都長在他審美上。
如果她不是謝建業的女人,他不會這麼厭惡她。
他掃了一眼鹽水瓶,還剩一大半。
“調快點。”
醫生看向盧卡,盧卡領會後上前勸說:“謝總,打快了怕她承受不住,她現在虛着呢。”
謝寂洲有個私人電話要打,“那你們先出去。”
醫生不放心,又看向盧卡。
謝寂洲明顯不耐煩,“我還能吃了她?”
諾大的辦公室,謝寂洲站在窗邊打電話,宋淺予靠在沙發上打點滴。
這是這間辦公室建成以來第一次有個女人在這裏面待這麼久。
公司是傳八卦最快的地方,有女人在總裁辦公室待了大半天沒出來,傳到第三個人嘴裏就變了味。
常年不近女色的冰山老板,終於開竅了,公司八卦群前所未有的熱鬧。
大家都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女人,把謝寂洲拿下了。
盧卡的手機響個不停,全是@他的。
他不是不八卦,而是他也不知道這女人的來歷。
關鍵是,老板對那個女人很冷漠,根本不像那種關系。他甚至覺得,謝寂洲肯定趁他們出去後去調了針管的速度。
他在群裏回:【都工作不飽和是吧?我截圖發給老板啦?】
群裏終於冷靜下來。
另一個沒有盧卡的群接着熱鬧起來。
有人慫恿銷售部的老大孫隼過去總裁辦公室送文件,順便吃吃老板的瓜。
孫隼是謝寂洲的同學,他最不怕死。
他拿着文件敲門進去的時候,特意往沙發上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針管裏的血已經回了一半了。
我的老天爺啊,這會出人命啊。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過去把針拔了。
想起這是老板的女人,他可碰不得,又回頭沖着謝寂洲說:“謝總,您過來按着。”
謝寂洲電話還沒打完,他伸了只手按在醫用膠布上,然後繼續講電話。
孫隼把文件放桌上,退了出去。
盧卡看見孫隼出來,急得快步過來。“你怎麼進去了?”
孫隼一臉八卦的看着盧卡。“那女的,究竟是謝總什麼人?”
盧卡一手捂着孫隼的嘴,把他往一邊拖。“你剛剛進去看見什麼了?”
孫隼故意逗他,“尺度大着呢,不可描述。”
盧卡白了他一眼。“別編了,咱們謝總就沒對女的感興趣過。”
孫隼抱着八卦的心來,一臉失望的離開。
血都回成那樣了,能有什麼關系。
他要不去,人估計都放血放完了。
謝寂洲掛完電話,發現手裏捏着一個手軟的手背。
他對這方面沒經驗,不知道要按多久。
索性坐在她旁邊繼續按,順便進行下一通電話。
宋淺予醒了,她睜開眼看了好幾次也沒認出這是哪裏。
手背上搭着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順着手背,她看到了旁邊的謝寂洲。
他正在講電話,和她對視後飛速撇開,然後鬆開她的手背。
“凌雲那邊要搶就讓他搶,一個不值錢的項目沒必要再跟。”
他說完把電話掛了,然後看着宋淺予。“既然醒了,拿着你的東西可以滾了。”
宋淺予是醒了,但力氣沒恢復。
她用了好大的勁才從沙發上起來。
毯子從身上滑落,她彎身撿起來然後放在沙發上。
謝寂洲順手把毯子丟進了垃圾桶。
意思很明顯,她蓋過的,他很嫌棄。
看着垃圾桶的那條毯子,宋淺予忍不住說:“謝寂洲,應該沒有女人會喜歡你吧?”
這麼冷血無情毫無紳士風度的人,沒有人會喜歡吧。
謝寂洲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他抬眸看着她。語氣帶着幾分譏諷:“你以爲所有女人都像你,喜歡謝建業那樣的?”
宋淺予實在不明白他爲什麼一次次把她往謝建業身上扯。
她什麼時候說喜歡謝建業了?
“謝寂洲,你討厭我捉弄我,我都無所謂。但你這樣侮辱你的父親,你心裏不會有一絲愧疚嗎?”
她彎身拿包,謝寂洲的目光忽的刺了過來。
“那你呢,你這樣出賣自己的身體獲得捷徑,你沒有一絲愧疚嗎?你爸媽生你出來是讓你給老男人當情婦的?”
宋淺予拿起手裏的包用力砸在謝寂洲頭上。
打完以後她自己都嚇懵了,她幹了什麼?
打了謝寂洲?
謝寂洲詫異地看着她,然後將她按在沙發上,揚起手臂要打她。
宋淺予沒有掙扎的能力,眼睛都懶得閉,等着拳頭落下。
謝寂洲壓在她劇烈起伏的胸脯上,連她濃密的鴉睫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是第一次這個角度看一個女人。
她可憐兮兮,又帶着一副赴死的表情。
謝寂洲握着她手腕,語氣凌厲:“你敢打我?”
宋淺予豁出去了,“是你說話太過分。”
倆人離得太近,呼吸交纏在一起。
謝寂洲確認她的燒還沒退,要不然呼出來的氣怎麼會這麼燙。
算了,看在她是病人的份上。
他鬆開她。“滾。”
宋淺予沒做停留,拿起包就往外走。
盧卡一直守在外面,主動送她下樓。
看見她小碎步跑着,忍不住提醒她。“您走慢點,剛剛才打了針。”
宋淺予回頭沖他說:“謝謝。”
盧卡將她帶到總裁專用梯裏,“您好,我叫盧卡,是謝總的特助。請問您貴姓?”
宋淺予禮貌回應:“您好,我姓宋。”
“您去哪,讓司機送您?”
宋淺予連忙拒絕,“不用了,謝謝。”
盧卡到嘴邊的“您和謝總是什麼關系”又咽了回去。
打完針就走,估計是沒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