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玄拉着筱舞再次回到黑石集市時，夕陽已經把天邊燒成了橘紅色。
他的攤位費還欠着，晚飯還沒着落，兜裏那一千三百多塊錢沉甸甸的，是壓力，也是他翻盤的全部希望。
“咱們就在這兒，你坐。”
楚玄把唯一的小馬扎讓給了筱舞，自己則靠着那張破木桌站着。
他本以爲今天又會是無人問津的一天。
可情況，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之前對他不屑一顧的攤販，還有來來往往的野生馭靈師，都時不時地把視線投過來。
當然，不是看他。
是看他身邊安安靜靜坐着的筱舞。
銀白色的長發，精致得不像話的臉蛋，還有那份對周圍一切都充滿不安和好奇的純淨感，讓她在這個混亂、肮髒的集市裏，成了最扎眼的存在。
“嘿，那小道士哪拐來的這麼個漂亮靈娘？”
“N級的吧？看着挺弱的，不過是真好看。”
楚玄心裏門兒清。
這幫糙漢子，懂個屁的武靈。
他們就是饞人家身子。
不過，有關注度總比沒有好。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身影擠開了人群，氣喘籲籲地停在了他的攤位前。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1米4的小姑娘，扎着兩個馬尾辮，穿着一身粉色的作戰服，卻扛着一個比她整個人還大的巨型戰錘。
戰錘通體漆黑，布滿了粗獷的鉚釘和劃痕，錘頭上一個猙獰的“R”字標記，散發着凶悍的氣息。
女孩把戰錘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地面都震了一下。
她叉着腰，鼓着腮幫子，仰頭看着楚玄的招牌。
“喂！算命的！你這還寫着武靈改裝？”
楚玄精神一振。
來了！
開張了！
“改，怎麼不改。”
楚玄立刻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貧道觀你印堂發黑，靈力淤塞，想必是你的武靈出了問題吧？”
“你怎麼知道？”
小姑娘一臉驚訝，然後又嘟囔了一句。
“廢話，來這兒的誰不是武靈有問題。”
她指了指腳邊的戰錘，一臉的苦惱。
“我這個‘小甜甜’，是R級的‘戰錘40’重武器，威力沒得說。可問題是，它太沉了！我用盡全力也就能揮個三五下，然後就得歇半天。那些改裝店都說這是型號通病，沒法改。”
她說着，滿懷希望地看着楚玄。
“你……有辦法嗎？”
楚玄還沒開口，旁邊一個掛着“齒輪之心”工坊招牌的攤位上，一個穿着油膩工裝的中年人就嗤笑了一聲。
“小妹妹，別聽這神棍胡扯了。‘戰錘40’的靈體核心就是暴力輸出型，高耗能是天生的。想讓它變輕省力？除非你把它回爐重造。”
這人楚玄認識，叫老王，也是野生的改裝師，專坑新人。
小姑娘的臉垮了下來，顯然有些動搖。
楚玄不慌不忙，伸出二根手指。
“二千。”
“二千？”小姑娘愣住了。
旁邊的老王笑得更開心了：“二千？小子你瘋了吧？你這是要錢還是要命啊？這破錘子的問題誰不知道，你要是能改好，我老王把攤子吃了！”
楚玄沒理他，只是看着小姑娘。
“二千大夏元，我給你裝個特殊插件，保證你的‘小甜甜’能讓你揮舞自如。”
二千塊。
正好夠他還完攤位費，再買張最便宜的協議契約，剩下的錢還能撐幾天。
這筆買賣，必須做成。
這不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他“三玄觀改裝工坊”打響名聲的第一炮。
小姑娘咬着嘴唇，猶豫不決。二千塊對她這個年紀的野生馭靈師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要是不信，可以先付一半定金。”楚玄補充道，“改不好，定金全退。”
“好！”小姑娘一跺腳，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錢包，數出一千塊拍在桌上。“你要是敢騙我，我就讓我的小甜甜把你這破攤子砸了！”
“成交。”
楚玄收了錢，然後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塊巨大的黑布，往旁邊一掛，又用幾個夾子固定住，硬生生隔出了一個不到兩平米的小作坊。
“祖傳手藝，概不外傳。”
他沖着外面好奇張望的人群丟下一句，然後鑽進了黑布後面。
筱舞安靜地坐在小馬扎上，看着楚玄的背影，藍色的瞳孔裏數據流光一閃而過。
黑布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楚玄立刻從懷裏掏出一塊邊角料銅板，又拿出刻刀和一小瓶朱砂。
這玩意兒是他從一個報廢的配電箱上拆下來的，勝在便宜量大。
“筱舞，你往後站點，別沾上。”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
筱舞乖巧地抱着小馬扎，挪到了角落，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玄的背影，瞳孔深處，極淡的金色光環無聲地旋轉着。
楚玄拿起刻刀，沒有立刻動手。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兩張截然不同的符籙圖樣。
一張，是“輕靈符”。
另一張，是“大力符”。
這是記憶中最基礎的兩種符，一種讓物體變得輕巧，一種給人加持巨力。
他要做的，是把這兩張符用靈能銘刻到這塊銅板裏，做成一個能被武靈核心識別和吸收的“道法插件”。
原理很簡單，但操作起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將一縷微弱的靈能注入刻刀，刀尖亮起淡藍色的微光。
第一筆，落下。
“滋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燙在溼木頭上，一股青煙冒起，銅板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失敗了。
靈能輸出不穩。
楚玄的臉黑了一下。
這活兒可比想象中費神。
他甩了甩手，再次集中精神。
這一次，他下刀的速度更快，更穩。
刀尖在銅板上遊走，帶起一連串細微的火星。
黑布外，小姑娘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喂！神棍！你到底行不行啊？都快十分鍾了！”
“哈哈哈，小妹妹，我看你還是算了吧。”隔壁攤位的老王幸災樂禍地喊道，“他要是在裏面畫個符給你貼錘子上，那可就搞笑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