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青雲山,霧氣繚繞。
我穿着姜超給我買的那雙“防滑”登山鞋,一步步跟在我媽和姜超身後。
背包裏,隱形攝像頭已經開啓了直播模式。
一個名爲“姐姐帶你看風景”的直播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網絡上。
一路上,我媽對我關懷備至。“禾禾,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慢點走,別摔着了。”
姜超也一反常態地有耐心,不時地回頭扶我一把。
“姐,抓緊我。”
直播間的彈幕一開始是稀疏的。
“主播加油啊,多拍點風景!”
“姐姐看起來有點憔悴,家人陪着散心真好。”
但很快,評論開始涌動,帶着一絲疑惑。
“這山路好陡啊,主播小心點。”
“怎麼感覺姐姐一直被弟弟扶着,有點怪怪的?”
我假裝體力不支,走幾步就喘得厲害。
我媽和姜超交換了一個眼神,腳下的步伐更快了。
他們徑直帶着我,走向了那處最險峻的“飛鷹崖”。
飛鷹崖三面懸空,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山谷,是整座山最著名的“打卡點”,也是最著名的“意外高發地”。
到了懸崖邊,我媽扶着一塊岩石,氣喘籲籲。
“哎喲,我走不動了,你們年輕人去玩吧。”
她坐在一旁休息,眼神卻牢牢鎖定了姜超。
那是在下達最後的指令。
姜超會意,他拿出手機,笑着朝我走來。
“姐,來,這裏風景最好,我們自拍一張。”
他親熱地攬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懸崖邊上帶。
風很大,吹得我的頭發胡亂飛舞。
我配合地對着他的手機鏡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直播間的鏡頭,完整地記錄下了這一切。
彈幕開始有些疑惑。
“怎麼離懸崖那麼近啊?太危險了吧!”
“弟弟別再往後了!姐姐小心!”
姜超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箍着我,他把手機舉高,臉湊到我耳邊。
周圍有零星的遊客,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能聽見。
那聲音裏,再也沒有了僞裝的溫情,只剩下冰冷的貪婪和迫不及待。
“姐,你不是買了一百萬保險嗎?受益人是媽。”
我閉上眼,準備迎接那致命的一推。
然而,姜超接下來又輕聲說:“但你知不知道,我去保險公司,把受益人改成我了。”
“所以,只有我一個人能拿到錢。”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媽的。”
我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那句話,像一記悶雷,在我耳邊轟然炸響。
不遠處,我媽正看着我們,臉上還掛着慈愛的笑容。
她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兒子,早已在她背後,也捅了她一刀。
這一刻,我才明白,人性的惡,是沒有底線的。
我甚至能想象出,我死後,姜超獨吞一百萬,我媽一分錢都拿不到時,那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嘴臉。
他們會爲了這筆錢,狗咬狗,鬥個你死我活。
真是一出好戲。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炸裂了。
從最初的疑惑,到後來的驚恐,再到此刻的憤怒和絕望,幾秒鍾內,評論區變成了血紅色的海洋。
【我聽到了!他說了什麼?】
【他推了!他真的推了!】
【天啊!這是直播殺人!】
【報警!快報警!我看見他手上那個動作了!】
【那媽媽!她就在旁邊看着!她也是幫凶!】
姜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神變得凶狠。
他放在我背後的手,猛地發力。“去死吧!我的好姐姐!”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我身體一輕,整個人向後倒去。
耳邊是我媽配合着劇情,發出的淒厲哭喊。
“禾禾!”
還有姜超那帶着僞裝的驚慌叫聲。“姐——!”
我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伴隨着“自己”的尖叫,向着萬丈深淵墜落。
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然後陷入一片黑暗。
5
墜落的感覺,很短暫。
身體被一張早就布置好的巨大安全網穩穩接住。
天旋地轉的感覺消失後,我睜開眼,看到的是朋友焦急的臉。“姜禾!你沒事吧?”
我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迅速解開身上的攀岩繩索。
崖頂上,我媽的哭喊聲和姜超的叫嚷聲清晰地傳了下來。“快來人啊!我女兒掉下去了!”
“救命啊!我姐姐失足了!”他們演得真賣力。
我朋友遞給我一個望遠鏡。
我舉起來,清楚地看到崖頂上,姜超慌亂地摸出手機。
手抖得半天撥不出號碼,對着手機大聲喊着“救命啊,我姐掉下去了!”
然後和我媽抱在一起,一個“傷心欲絕”,一個“捶胸頓足”。
但他們背對遊客的臉上,卻是我熟悉的,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笑了。
“走,我們從另一邊上去。”
當我重新出現在飛鷹崖頂時,我媽和姜超還在對着趕來的遊客表演。
“我可憐的女兒啊......她就是想不開......”
“都怪我,沒有看好她......”姜超則一臉“自責”和“痛苦”。
“我沒拉住她......就差一點......”
我站在他們身後,聽着他們顛倒黑白的謊言。
周圍的遊客都信以爲真,紛紛上前安慰。
“節哀順變。”
“這小夥子也別太自責了,這是意外。”
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媽,弟弟。”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哭天搶地的我媽,聲音戛然而止。
一臉悲痛的姜超,表情瞬間凝固。
他們像被按下了暫停鍵,身體僵硬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來。
當他們看到完好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有一絲破損的我時,那兩張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恐懼、見了鬼一般的難以置信。
“你......你......”我媽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色瞬間煞白。
姜超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語無倫次。
“鬼......鬼啊!”
周圍的遊客也全都傻眼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她不是掉下去了嗎?”
“雙胞胎?”
我沒有理會旁人的議論,一步步走到他們面前。
我看着他們面如死灰的臉,微笑着問:“你們現在,可以去領那一百萬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們心上。
他們的僞裝,在這一刻,被我撕得粉碎。
我媽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暈厥過去。
姜超則驚恐地往後縮,仿佛我是什麼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我從背包裏,拿出了那個我一直沒舍得扔掉的月餅盒。
在所有人,以及直播間幾十萬網友的注視下。
我打開盒子。
然後,我拿出一塊月餅。
當着他們的面,用力掰開。
沒有蓮蓉,沒有豆沙。
“當”的一聲。
一塊金燦燦的金條,沉甸甸地砸在地上,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緊接着,是第二塊,第三塊......我把八塊月餅,一個個掰開。
八根沉甸甸的金條,被我丟在他們面前的地上。
我看着他們因爲震驚和貪婪而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是廢物。”
“我只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沒想到,你們給了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我本想給你們一個家,你們卻只想給我一個墳。”
話音剛落,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警察和我的律師,根據我提前提供的線索和直播證據,及時趕到了。
6
“我們接到報警,這裏發生了墜崖事件!”
沒等我媽和姜超反應過來,我的律師張辰已經走上前。
“警察同志,墜崖是假,故意殺人未遂是真。”
他將手機遞過去,上面正是我直播間的錄屏回放。
畫面清晰地記錄了姜超靠近我、耳語、然後猛地推我下崖的全過程。
也記錄下了我媽在一旁冷漠的注視。
鐵證如山。
我媽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向我,試圖抓住我的手,那不是母親的擁抱,而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
“禾禾!你聽媽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小超!都是你弟弟攛掇我的!我只是一時糊塗啊!”
她開始哭,哭得比剛才“我墜崖”時還要真切,還要撕心裂肺。
“我怎麼會害你呢?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姜超聽到這話,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指着我媽,氣急敗壞地吼道:“你放屁!明明是你!是你先提的保險!是你一手策劃的!”
“你說姐姐成了廢物,活着也是拖累我們!”
“現在出事了,你就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劉芳!你這個老毒婦!”他連“媽”都不叫了。
周圍的遊客們恍然大悟,對着他們指指點點,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天啊!”
“爲了騙保,親媽帶着親弟弟要殺女兒,這還是人嗎?”
“太惡毒了!剛才還裝得那麼可憐!”
我冷冷地看着他們互相撕咬,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警察上前,拿出冰冷的手銬。“別吵了!有什麼話,回警局再說!”
“你們涉嫌故意殺人未遂和保險欺詐,跟我們走一趟!”
手銬“咔嚓”一聲鎖上的瞬間,我媽徹底崩潰了。
她癱軟在地,像一灘爛泥,嘴裏還在徒勞地辯解。
“不是我......我沒有......”
姜超則死死地盯着我,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姜禾!你算計我!你這個賤人!”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爲什麼我沒有死,爲什麼我會知道他們的全部計劃。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算計你?”我笑了。
“是啊,我算計你沒有把那雙鞋底的油塗勻。”
“我算計你推我的時候,力氣不夠大。”
“我還算計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然後,我轉向面如死灰的我媽。“媽,你大概還不知道吧?”
“你的寶貝兒子,在你背後,也給你捅了一刀。”
“他早就去保險公司,把唯一的受益人,改成了他自己。”
“就算我今天真的死了,那一百萬,你也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媽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姜超。
姜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我媽死死地盯着姜超。
“你......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我好心地重復了一遍:“受益人,是姜超,不是你!”
她雙眼暴突,臉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樣子,指着我發出尖利的嘶吼,朝着姜超就撲了過去!
“你這個畜生!你這個吃裏扒外的白眼狼!”
“我爲了你!我爲了你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竟然敢騙我!”
她張開嘴,狠狠咬向姜超的胳膊,指甲像利爪一樣瘋狂地抓撓着他的臉,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警察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他們拉開。
而我,只是靜靜地看着。
這出大戲,比我想象的,還要精彩。
我對着已經趕到現場的媒體鏡頭,平靜地關閉了直播。
“有些家人,不如陌生人。”
這是我留給幾十萬網友的,最後一句話。
7
審訊室裏,燈光慘白。
我和律師張辰坐在單向玻璃的另一邊,看着裏面正在上演的醜劇。
我媽劉芳和弟弟姜超被分開關押審訊。
率先崩潰的,是我媽。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着警察哭訴。
“警察同志,我冤枉啊!”
“我都是被我那個不孝子給騙了!是他!都是他出的主意!”
“他說他結婚缺錢,說他女朋友逼得緊,我這個當媽的能怎麼辦?”
“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打光棍啊!”
“我就是一時糊塗,聽了他的鬼話,我根本沒想真的害我女兒!”
“我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讓她別那麼消沉,真的!”
負責審訊的警察面無表情地敲了敲桌子。
“嚇唬她?在懸崖邊上把人推下去,這也叫嚇唬?”
“劉芳,我們已經拿到了你和姜超的通話錄音,你在電話裏,明確指示了他動手的地點和時機。”
我媽的哭聲一滯,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她沒想到,她那個“蠢兒子”,竟然還留了一手。
而在另一間審訊室裏,姜超的表現,則完全是另一副嘴臉。
他痛快地承認了一切。“對,人是我推的,主意是我媽出的。”
“她說反正我姐也失業了,活着就是個廢物,不如死了算了,還能給我換一筆錢娶媳婦。”
他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警察叔叔,我也是受害者啊!我從小就被我媽洗腦,她說家裏的一切都是我的,姐姐的就是我的。”
“我只是一時糊塗,你們要相信我!我願意戴罪立功!”
他甚至恬不知恥地提出。
“我把她怎麼策劃的細節全都告訴你們,你們能不能給我判個緩刑?”
張辰在我身邊,冷冷地開口:“人渣的邏輯,總是能刷新人的三觀。”
我看着玻璃後面那兩張醜惡的嘴臉,心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我決定演這出戲開始,我就知道,他們會有這麼一天。
我只是沒想到,他們反目成仇的速度,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8
事情的發酵,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中秋騙保案:姐弟聯手謀殺親姐未遂”成了全網最火爆的新聞。
我媽和姜超的個人信息、家庭住址、工作單位全都被憤怒的網友扒了出來。
他們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姜超那個還沒過門的未婚妻小雅,在得知真相的第二天,就火速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了分手聲明。
【本人與姜超先生的婚約即刻解除!對於其令人發指的行徑,我感到無比震驚和惡心!感謝廣大網友讓我看清了人渣的真面目!】
她把自己撇得一幹二淨,仿佛之前那個逼着姜超要彩禮的人不是她。
緊接着,她聯系了媒體,開了一場小型記者會。
在會上,她哭得梨花帶雨,控訴姜超是如何欺騙她的感情,又是如何向她吹噓自己馬上會有一大筆錢。
“他說他姐姐很疼他,會‘幫助’他的......我沒想到,他說的‘幫助’,竟然是這種方式......”
她成功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還順便博取了一大波同情,漲了不少粉絲。
我看着新聞裏那張虛僞的臉,只覺得諷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而真正的風暴,是在法庭上。
開庭那天,我作爲受害人和最重要的證人,出席了庭審。
我媽和姜超再次見面,已是仇人。
他們在法庭上互相指責,互相謾罵,將人性的醜陋展現得淋漓盡致。
我媽指着姜超,聲音淒厲:“是你!是你這個畜生害了我!你爲了獨吞那筆錢,連你親媽都算計!”
姜超也毫不示弱地反擊:“你少裝了!從小到大,就是你告訴我,姐姐是外人,我是你唯一的指望!現在出事了,你想讓我一個人扛?門都沒有!”
法官一次次地敲響法槌,也無法阻止這場鬧劇。
我的律師張辰,在最關鍵的時候,提交了最後一份證據。
那是我多年來,給我媽和姜超轉賬的銀行流水記錄。
從我上大學開始,我做的每一份兼職,拿的每一筆獎學金,工作後的每一筆工資,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打給了家裏。
總金額,不多不少,一百七十三萬。
當這個數字從張辰口中說出時,整個法庭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告席上那對母子的臉上。
我媽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慘白。
姜超則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
張辰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法庭裏。
“我的當事人姜禾女士,多年來,用自己的血汗錢,毫無保留地供養着她的母親和弟弟。”
“她給弟弟買最新款的手機,支付他昂貴的學費,甚至在他工作後,依然承擔着他的大部分開銷。”
“她以爲這是親情,是她作爲姐姐和女兒應盡的責任。”
“然而,在她的家人眼中,她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被榨幹、被犧牲的工具。”
“當她謊稱失業,暫時無法再爲這個家提供經濟支持時,他們想到的,不是如何共渡難關,而是如何榨幹她最後一點價值——那就是她的死亡賠償金。”
張辰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對母子。“一百萬的保險金,對比我當事人已經付出的一百七十三萬,究竟哪個更多?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他們不是因爲窮而動了殺心,他們只是因爲貪,因爲刻在骨子裏的自私和涼薄!”
我媽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裏不停地念叨着:“一百七十三萬......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多......”
她可能從來沒有算過這筆賬。
在她眼裏,我給的錢,都是理所當然的。
而姜超,則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手裏,身體因爲羞愧和恐懼而劇烈地顫抖。
最終,判決下來了。
姜超,故意殺人罪(未遂),保險詐騙罪,數罪並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媽劉芳,作爲主謀,雖然沒有親自動手,但性質更爲惡劣,同樣以故意殺人罪(未遂)和保險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
當法官宣布判決結果時,我媽突然像瘋了一樣,雙眼暴突,指着我發出尖利的嘶吼。
“姜禾!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我咒你斷子絕孫,咒你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看着她扭曲的臉,內心平靜。
我沒有回應她的詛咒,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在你策劃把我推下懸崖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斷了血緣了。”
9
一年後,我用那八根金條,加上我工作多年的積蓄,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個人工作室。
事業蒸蒸日上。
張辰有一次來看我,帶來了我媽和姜超在監獄裏的消息。
他說,我媽剛進去的時候,還天天鬧,說要上訴,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後來,因爲在裏面也惹是生非,被關了幾天禁閉,就徹底老實了。
如今變得沉默寡言,頭發白了大半,整個人蒼老了二十歲不止。
再也沒有了當初那個精明算計的模樣。
而姜超,因爲年輕力壯,在監獄裏成了被霸凌的對象。
他那種又蠢又貪,還喜歡推卸責任的性格,在哪裏都討不了好。
據說,他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洗全監區的廁所。
“他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張辰給我遞過一杯咖啡,總結道。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沒有去監獄看過他們一次,以後也不會去。
對我而言,他們就像兩顆已經切除的毒瘤,雖然留下了疤痕,但已經不會再傷害到我。
那場直播,給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後續。
很多有類似經歷的人,給我發來私信。
她們有的被父母當成提款機,有的被兄弟姐妹壓榨,有的甚至也曾面臨過生命危險。
我的故事,像一個出口,讓她們看到了反抗的可能。
我把工作室的一部分收益,拿出來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基金,專門爲這些被原生家庭傷害的女孩提供法律和心理援助。
那天,工作室接了一個大單,我和團隊忙到很晚。
回家的路上,月朗星稀。
我路過一家月餅店,裏面飄出甜膩的香味。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去,買了一盒最普通的蓮蓉月餅。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我泡了一壺茶,坐在窗前。
我掰開一塊月餅,咬了一口。
很甜。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甜,一直甜到了心底。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家庭相冊。
裏面有一張我小時候的照片。
那是我五歲生日,我爸還沒去世,他把我舉在頭頂,我媽和剛出生的姜超在旁邊笑着。
那時候,天很藍,笑容也很真。
我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照片裏,那個天真爛漫的五歲小女孩,還以爲自己擁有最幸福的家庭。
我伸出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刪除”鍵。
“確認刪除該相冊嗎?刪除後將無法恢復。”我點了“確認”。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的人生,才算真正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