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忽然一拽,我一個轉身,迎面撞進了那人的懷裏。
清新好聞的薄荷香,是薛湛衍。
我試圖從他的懷裏退出來,可他單臂環住我,寬實的手掌正用力按在我的背上,力道之大,讓我根本掙脫不開。
我仰起頭,看到的是他棱角分明有型的下巴,“薛總,你先放開我。”
薛湛衍無動於衷,眼裏的視線定格在周煥之身上,聲音渾厚低沉地開了口,“你還想騙她到什麼時候,你騙她又有什麼目的?”
薛湛衍對於周煥之斬釘截鐵的質問,鬼使神差下我居然扭頭去看周煥之,看他臉上會有什麼表情。
周煥之已經從驚愣中回過神來,他的情緒也冷靜了很多,狹長的鳳眼迎上薛湛衍的視線,“薛先生,請你先放開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三個字周煥之咬的極重,很刻意在強調。
薛湛衍輕哼一聲,不屑再去看周煥之,低下頭沖着我說:“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他和他老婆度假回來了,今晚上還會去參加珠寶界大亨金世雄女兒留學回國的接風宴,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他和他老婆,分別指的是誰,我心裏非常清楚。
薛湛衍上一次不只是和我說了在醫院生產時的事情,他還和我講了錢穆陽現在的地位和身份,他已經是捷威科技的總經理了,身份早已經水漲船高。
他的社交圈子不是我這個平凡小人物可以輕易接近的,可是,薛湛衍能幫我走進那個圈子。
而他,也真的是盡心盡力,因爲這件事,居然特意來了我家一趟。
“歡歡……”
“煥之,你先聽我說。”
周煥之要說什麼我已然猜到了八|九分,無非就是讓我不要相信薛湛衍,所以不等他說完,我就主動打斷了他。
他也沒有堅持己見,閉上了嘴。
我做了重大決定一樣,深吸了一口氣,說:“煥之,我要和薛總去參加宴會,如果我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我就放棄,然後和你回榕城。”
周煥之凝視着我,緘默了數秒鍾,他才說:“好”
四年的朝夕相處,就算是我記憶有空白,周煥之的意見我還是在意的。能得到周煥之的支持,我心裏大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周煥之沉着臉,向前大邁一步,說:“薛總,我要帶我的女朋友去買參加宴會的禮服,改日在招待你。”
經周煥之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自己還被薛湛衍擁着,我們之間沒有縫隙,貼的那麼近。
我臉上一熱,抬手去推薛湛衍,哪知他直接側身,大手從後面推着我前行。
他用眼角的餘光瞥向周煥之,那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氣場帶着侵略性的攻勢,“她以我女伴的身份出現在宴會,禮服自然要和我的衣着搭配,她的禮服就不勞煩周先生了。”
聞言,我微蹙起眉頭,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情緒在心裏凝聚成團,以至腳下生出了根似得,抬起來很艱難。
我的確需要薛湛衍幫忙,可周煥之是我的男朋友,薛湛衍讓他尷尬,我又能怎麼可能那麼從容的跟着他離開讓周煥之更加沒臉?
“薛總,我……”
薛湛衍仿佛會窺探我心,他的手從我背上拿開,順勢抓住了我的手,態度強硬的將我拽出了家門,直到我被他拉進電梯,電梯關上門緩緩下降了,他才放開我。
“被騙了,還替騙子考慮尊嚴和面子,還真是大度無私。”薛湛衍單手插進褲兜裏,面無表情的看着電梯鏡面裏的自己。
他的吐槽似是漫不經心,可我從中能聽的出嘲諷來。
“薛總,事情還沒有結果,而且他是我的男朋友,剛才的情況,我自是先考慮他的處境。”我認爲沒有錯。
薛湛衍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可周身的氣息卻散着冷漠,我竟然在心底生出了絲絲的害怕,下意識的朝着邊上挪了一步。
然而,直到電梯門打開,薛湛衍才朝着我丟過來一句話。
“姚燕,你要是知道自己這四年到底錯過了什麼,你一定會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這四個字實在是太重了,重到壓過來的時候讓我喘不過氣兒。
薛湛衍說得那麼嚴重,那就是這四年裏發生了事兒。
我用力吞咽了口唾液,思緒清醒過來,扒開要關上的電梯門,大步去追薛湛衍。
“你這麼說什麼意思?你告訴我,我錯過了什麼?”
薛湛衍腳步不停,他那兩條大長腿,我要小跑着才能與他並肩。
可他並沒有慢下來的意思,到了外面,拉開車門坐進車裏,任憑我黏過去,在他耳邊不斷的問也沒有理我。
他的沉默令我心慌不已,這種折磨讓我急的失了理智,對着他直呼其名,吼着他的聲音大有掀開車頂的架勢。
“薛湛衍,不想告訴我你就不要跟我提一個字,可既然說了,你就把話說清楚。”
薛湛衍攥緊我的手腕,手指用着巧勁兒捏的我手腕發麻,在我抓着他胳膊的力道鬆了之後,他將我的手給拿開。
“在你恢復記憶之前,我說什麼於你來講都是故事,你心有感觸只能說明你感情敏感。所以,我可以繼續幫你,卻什麼都不會說了。”
他鐵定不會在多說一個字了,我像是被抽走了精神勁兒,頹廢的坐在一邊,別過頭看向了車窗外。
路邊的景色在我眼前閃過,可我卻不知道過了幾個路口,幾個紅綠燈。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我跟着薛湛衍走進了優瑞爾旗下的一家店,他徑直去了二樓男裝區,而我被服務生領到了一樓的東區的VIP室。
“姚小姐,這是您參加宴會的禮服。”導購小姐笑說着,眼裏毫不掩飾的流露出羨豔的目光。
我人是進來了,可心思卻是沒有收回來,聽了導購小姐的話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跟着她進了試衣間。
換好衣服走出來,我如同個機器人般被化妝師拉到一邊化妝,當一切結束,聽到誇贊的細語,這才把注意力投放到了落地鏡中的自己的身上。
這是一件長款禮服,精選水晶珠片布,立體層次感強,色澤文雅,有炫目的珠片反光閃亮效果。上身獨特的蕾絲花圖案起到了很好的裝飾作用,浪漫薄紗的喇叭袖工藝,裙擺的小小包臀及下擺的展開讓禮服更加典雅時尚。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我腦子裏忽然閃過了四個大字,那就是——脫胎換骨。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如此一打扮,我竟然也能這麼出色。
“姚小姐,請告訴我您的鞋號,我去給你拿鞋子。”
聽我說完,導購小姐打開VIP室的門走了出去。
門開着,大廳裏選購衣服的其餘人的聲音也就傳了來。
“你可真是讓人羨慕啊,你老公體貼又浪漫,哪像我們,老公整天就知道忙忙忙。”
“就是,今個兒應酬,明個兒酒局,就沒有一點時間是留給老婆的。”
“你們這話說給我聽聽就算了,可不能去和自個兒的老公抱怨。”
“哎呀,這個當然了,我們又不傻。”
“……”
三個女人說着聊着朝着東區這邊走了過來,當我見到她們的時候,就像是有着磁場感應一樣,我的腦子裏赫然閃過了一個畫面,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見了。
那邊三個人裏其中一個人也怔住了,畫着精美眼妝的眸子裏閃着不敢置信,臉上的肌肉麻痹了一樣,表情僵住。
不多時,她對着身邊的兩個人說了幾句,轉個方向走遠了。
我欲上前追着她多看幾眼,偏偏導購小姐拿着鞋子回來了,我趕緊脫了鞋子穿上新鞋,效果也不看就朝着那幾個女人去的方向走去。
只是,那三個女人已經離開了。
那個女人是誰?我腦海裏閃過的那個畫面又是什麼?
該死,明明就在眼前,我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嗡~~
頭又痛了。
我疼的抱住了頭,趔趄着腳步走向休息區,可裙擺太長,一個不慎就踩住了裙擺。
“啊!”
我朝着前面栽去,說時遲那時快,一雙有力的大手扣住了我的肩,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沒事吧?”
靠着薛湛衍,我沒有硬撐,“我頭又疼又暈,麻煩你扶我去那邊坐一下。”
話音才落,我的胳膊被薛湛衍抬起,他蹲了一下,讓我的胳膊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打橫將我抱了起來。
朝着休息區有十幾步遠,可被他抱過去卻仿佛縮短了距離,等我好些了,我們離開,坐車去了舉辦宴會的酒店。
我挎着薛湛衍的手臂出現在宴會上,以他的身份地位,片刻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他們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我身上,讓從沒參加過這個場面的我有些緊張了。
薛湛衍帶着我穿梭在人群中,有人過來搭訕,我就隨着他停下來。
他沒介紹過我,大家也都是生意場上的老油條,就算是好奇,也沒有多嘴討沒趣的人,很自然對我忽略無視。
聽着他們聊哪塊地皮增值了,哪裏政府要開發,我感覺無聊就四下掃了幾眼。
當見到在店裏遇到的那個女人也出現在宴會中,我在薛湛衍的胳膊上輕輕地拍。
薛湛衍順着我看的方向瞥了一眼,他微微低頭,歪身向我貼過來,在我耳邊低語,“去吧,有事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