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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紀淮書的臉頓時變得慘白，下意識看向林聞語。
眼底的情緒從不敢置信，演變到絕望。
林聞語卻像觸電般鬆開了紀淮書。
“顧雲舟，你別胡說八道！我和紀助理只是正常的上下級關系！
“你就是心髒，看什麼都是髒的！”
她嗓音冰冷。
否認的話一出口，紀淮書身形變得搖晃。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就要摔倒。
林聞語就那樣安靜看着他。
面上毫不關心。
但握緊的拳頭，早就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紀淮書一臉失望地看着她。
這瞬間，我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外人。
而我的妻子，和她的助理，更像是吵架中的小情侶。
我突兀地笑出聲，貼近紀淮書耳旁：
“林聞語喜歡聽話的，她的初戀就是個純情的乖乖仔。
“你要是想牢牢扒住她的心，就隱藏好你的妒忌心，裝一輩子。”
話落，我鬆開紀淮書，熟稔地從林聞語包包外層抽出化妝鏡，舉到她面前：
“是嗎？那你爲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
“還是說，因爲我提起了你的初戀，刺痛了你的心？所以，你心底愛的人還是任晗。”
林聞語瞄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眉頭蹙得更緊了。
她拍掉鏡子，咬牙切齒道：
“顧雲舟，你少在這胡說八道！”
林聞語餘光不自覺瞟向紀淮書。
“離婚是你提起的！我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少往我身上扯些有的沒的！”
紀淮書哭着跑開了。
林聞語下意識抬腳追上去。
跑了兩步才想起我還在原地。
當她回頭看向我那瞬間，我剛好轉身離開。
我沒看清她的表情。
其實看不看清也無所謂了，我是真的徹底不在意了。
今晚這番心血來潮的試探，讓我更加肯定，不管林聞語心裏的人是誰。
都不會是我顧雲舟。
6.
這間大平層，是父母送我的。
裏面的裝修，裝扮全是父母的手筆。
前些年，他們雙雙離世後，我從不敢自己回到這裏。
後來從痛苦中脫離，我時不時會回來看看。
林聞語偶爾也會陪我在這裏過夜。
我從儲物間找出幾個紙箱，仔細地把房子裏所有林聞語的東西都裝了進去。
收拾完後，我又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遺漏，才扔到樓下垃圾桶。
折騰完，天已經亮了。
身體很累，但腦子卻很精神。
我只好倒了一杯紅酒，想逼自己睡一覺。
可喝完了一整瓶，頭很暈，腦子依然清醒無比。
甚至連這些年，我刻意忽略的林聞語不在乎我的小細節，都無比清晰地記了起來。
說來可笑。
我和林聞語能同房成功，還得多虧林母找來了任晗日常生活的視頻。
他的穿衣打扮，他習慣性的小動作，我學了很久。
終於，林聞語再一次酒醉回家時，我們成了真正的夫妻。
還記得那一晚，林聞語在我身下喊了一夜任晗的名字。
甚至在清醒後，看清床上那人是我時，流下了一滴淚。
那一滴淚，就像雨珠滴進大海。
不聲不響，但波紋連綿不絕。
就像我被震驚的，久久沒能平靜下來的心。
難受的感覺像潮水涌來，把我淹沒。
我像溺水的魚，灌了一杯又一杯烈酒。
手機響了又響，直到沒電關機。
7.
大醉了一場。
再醒來，精神氣爽。
只是盯着電子日記愣神了很久，不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大睡三天。
我向來覺淺，需要時刻準備着服務林聞語，顧淇。
如今再也不用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我覺得愜意極了。
給手機充上電，我起床去洗漱。
回來開機，手機響了很久才停下來。
粗略一看，全是圈子裏那群朋友發來的短信。
或是我和林聞語斷了關系，才讓圈子裏那群人突然想起來，我曾經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
我粗略劃過他們虛僞關心的信息，最終點開好友宋今也的短信。
【兄弟，周六我生日，來陪我過生日。】
宋今也是顧家破產後，唯一對我態度沒變的朋友。
我很珍惜。
但也是真不想再和林聞語撞在一起。
所以打電話問起：
“生日宴，林聞語去嗎？”
得到宋今也否定的答案後，我才答應會去。
可我剛推開包間的門，就和林聞語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紀淮書緊挨着他坐在了圓桌最裏面。
見我進來，包間有一瞬間安靜。
隨後有人站起身把我往林聞語身邊領。
“雲舟，快過來坐，專門給你留的位置。”
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盯着我。
我握着門把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環視一圈沒找到宋今也，想着先離開，再電話和他說一聲。
紀淮書就站起身朝我走了過來。
“雲舟哥，快來坐，就等你了。”
他熟稔的樣子，讓我下意識擰起眉頭。
我側身躲過他，轉身想出去時，宋今也接着電話走了進來。
見到我，他眼睛一亮。
立馬掛了電話，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雲舟，你小子終於舍得露面了。”
可能是想到包間裏還有兩個我不想見到的人，他立刻彈開解釋：
“我沒請他們，我保證！”
宋今也的聲音太大了。
林聞語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紀淮書也不自然地站在一旁。
那群好友沉默地看看我，又看看林聞語。
心裏衡量過後，開始打圓場。
“今也，這就是你不對了，聞語百忙之中來給你慶生，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就是啊也哥，今天來給你慶生的朋友哪個不是真心祝福你的，誰像某些人似的，還沒落座就找事的。”
“你就是太單純了，交朋友還是要擦亮眼，不是誰都是真心對你的。”
“夠了，都打住吧！”
宋今也低聲呵斥，隨後緊張地看向我。
我勾唇笑了笑：
“真的沒事，今天你最大，別在意別。”
宋今也盯着我的眼睛看，良久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我知道，他這一次沒看到我的傷心，也沒看到我對林聞語的愛意。
我最終還是在近門的位置落座了。
我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群人也有意忽略我的存在。
整頓飯，除了林聞語直白盯着我的眼神，我全程吃得很開心。
可能是酒喝到位了，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我察覺到一絲危險，和宋今也耳語離開了飯局。
可從衛生間出來，正打算打車回家時，林聞語突然出現。
她鎖上衛生間的門，速度很快地抱住我。
手探進我的T恤，熱烈的吻緊跟着落下。
我惱羞地喊他停下，林聞語的動作卻越來越猛烈，手已經沿着小腹往下去。
我按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巴掌。
“冷靜了嗎！”
林聞語被我打得偏過頭去，細碎的發遮擋住她的視線。
我劇烈呼吸着，後知後覺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氣。
林聞語突然低低地笑了。
“顧雲舟，你他媽是我男人，夫妻生活是你應盡的義務，是我的權利！”
“我們已經離婚了！”
“手續沒走完一天，你就還是我老公！”
我不想和酒鬼講道理，推開她，打算直接離開。
林聞語卻扣住我的手腕：
“顧雲舟，這麼多天了，你有什麼氣都應該出完了吧！你還想怎麼樣！”
我抽回手，盯着她慍怒的眼，冷笑一聲。
“八年前你不願和我結婚，八年間你看不上我，現在你羽翼豐了，我也痛快給你心上人讓位了，你還想怎麼樣？”
“顧雲舟！你少給我扣帽子！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林聞語怒不可遏。
我沒有再退，戳着她心窩子諷刺：
“出軌不分精神肉體，就像綠帽子不分色深色淺。做了可以不認，也不必否認。林聞語，別做讓我看不起你的事。”
8.
那天之後，我拿着僅有的一點存款出去旅遊。
領略了祖國大好河山後，錢包也空了。
捉襟見肘時，我在網上搜羅着掙錢又自由的工作。
看到新一季摩托車錦標賽即將開幕，獎金客觀，我眼前一亮。
興沖沖聯系了大學時期的車友，也是摩托俱樂部的老板。
她一聽我有興趣，很痛快就答應了。
考慮到我很久沒騎過摩托，趙念一免費給我提供了賽前訓練服務。
我每天忙的腳不沾地，還得應付林聞語和顧淇。
不知道兩人抽什麼風，電話接連不斷的打。
加起來的量，比八年的總和都多。
我累得倒頭就睡，手機就在我床頭不停的響。
我煩躁地接通，語氣也沖。
林聞語就權當沒聽到我語氣裏的不耐，開口問道：
“雲舟，小淇的滑雪服放哪了？天氣太熱，女兒說想去滑雪。”
我聽完更生氣了，坐起來怒吼道：
“就在她房間衣櫃的最左邊掛着，林聞語你是眼瞎嗎！”
對面安靜了，下一秒說道：
“我休假了，去陪女兒滑雪，我們一家三口很久沒一起出去放鬆了......”
“林聞語，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們離婚了！誰和你一家三口！”
對面又沉默了。
我耐心已經售罄，在她再開口前，重申道：
“林聞語，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希望你和你女兒不要再打擾我，做個合格的前任行嗎！”
我沒把話說得更難聽。
我想林聞語已經懂了，而且像她那樣高傲的人，應該不屑於反復熱臉去貼冷屁股。
可她就是這樣做了。
在賽場見到林聞語和顧淇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兩人穿得像是要去走秀，舉着橫幅在觀衆席瘋狂朝我招手。
因爲吸睛的長相，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大家全都豔羨地看着我。
趙念一撞了撞我肩膀：
“夠浪漫的～”
我切了一聲，戴上了頭盔，擰了油門竄了出去。
比賽開始。
發動機的轟鳴聲穿破耳際，所有騎手專注眼前路，與風賽跑。
連續幾個壓彎後，我沖到前三。
沖刺時，我能感受到腎上腺素飆升。
最後以第三的成績登上領獎台。
觀衆台上傳來雷鳴的掌聲。
機車服裏汗水浸溼了身體，我只感覺痛快。
賽事結束，趙念一捧着向日葵走向我：
“雲舟，祝賀，我就知道你一定行。走吧，車隊那群人等着給你慶祝呢。”
“謝了。”
我笑着接過向日葵道謝。
可還沒走兩步，就被林聞語母女攔住。
看到和我並排的趙念一，和我懷裏抱着的向日葵，林聞語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我能看出她在努力做着表情管理。
顧淇就沒有她能忍了。
她氣哄哄擠開趙念一，仰着頭怒聲控訴：
“離我爸爸遠點，我不喜歡你！”
趙念一笑着看她，覺得挺有意思。
但我不能讓朋友受這無名氣。
“林聞語，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這麼沒禮貌！”
顧淇扭頭看我，撇着嘴要哭了。
林聞語也有點惱羞成怒，一把拽過顧淇對我吼：
“顧雲舟，這是你女兒，你竟幫着外人訓她！
“你知不知道爲了來看你比賽，她通了幾個宵了解摩托，了解賽事。
“你比賽的時候，她全程緊張盯着你，甚至把林家醫療隊喊來在外場時刻待命，就怕你出事！
“小淇變得這麼成熟，都是因爲沒有爸爸的陪伴！”
“所以呢，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
我冷漠的態度把林聞語堵得啞口無言。
她長出一口氣，隨後放緩了態度：
“雲舟，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我們不吵架了。
“恭喜你。我和女兒準備了慶祝宴，和我們一起吃頓飯吧。”
林聞語走向我，想把我懷中的向日葵搶走，塞進她的紅玫瑰。
我側身躲開，紅玫瑰落地，摔落一地花瓣。
包裝紙劃傷她指腹，冒出了血珠。
她把手指遞到我眼前，可憐地看着我：
“雲舟，我疼。”
我移開眼，對趙念一說道：
“不是要給我慶祝嗎，走吧，別讓大家久等。”
9.
“雲舟！顧雲舟！”
“爸爸！爸爸......”
兩個人在身後追我。
趙念一見我擰眉不悅，讓我先走，她去攔住兩人。
我扣住她手腕，囑咐道：
“別打架。”
“你會心疼？”
“不是，我是怕那兩人會拿受傷的借口賴上我。”
趙念一低低笑出聲，挑眉答應了。
追上來的林聞語也聽到了我的話，落寞地站在原地，抿唇不語。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念一當笑話講起：
“雲舟你是沒看到，你前妻和女兒就站在那裏看着你背影消失，都快要碎了。
“我看他心裏都是你，你們真的沒可能了？”
我笑着搖搖頭：
“真的沒可能了，一次不忠，終身不用，我不是廢品收購站，也沒義務教她成長。”
後面的飯局，大家都很自然沒再提起這件事。
眼看大家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爲了感謝他們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我偷偷走出包間去結賬。
卻被收銀台告知：“已有人結過賬了。”
我以爲是趙念一，想着回頭把錢轉給她，又聽收銀員說道：
“就是那個美女結的賬，她已經在那裏坐很久了。”
我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和林聞語對上了眼神。
她直勾勾地看着我，始終坐着不動。
我微微擰眉，考慮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銀行卡號，我把錢轉給你。”
我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她卻扣住我手腕，悶聲開口：
“雲舟，我只是替你開心，想幫你慶祝，哪怕不出席也沒關系。但是求你，別對我這麼冷淡。”
我從沒見過如此低聲下氣的林聞語，一時間忘了反抗，呆呆地看着她。
林聞語或是見我沒有動作，更加得寸進尺。
另一只手環過我的腰，把我拉進她懷裏。
“雲舟，我真的好想你。”
我能感受到她怏怏不樂的情緒，可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推開她後我才察覺，我已經抵觸她的觸碰到了這種地步。
林聞語受傷地看着我：
“雲舟，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已經開除了紀淮書，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冷落你，和我回家吧。”
“林聞語，你到現在還以爲我們之間變成這樣，是因爲一個紀淮書嗎？”
“不是嗎？我知道他點菜讓你不開心了，可那天......”
“夠了！”
我打斷她，感到無盡疲憊：
“如果你連我到底爲什麼會離開都搞不明白，說明我們真的不適合。
“林聞語，我一直覺得兩個人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如果你一味糾纏，那就別怪我不給你臉了。”
10.
我料想到林聞語不會輕言放棄。
可我沒想到她會讓紀淮書來當說客。
看着局促坐在沙發對面的人，我斟酌再三先開了口：
“紀助理......”
“雲舟哥，林總她愛的人一直是你，我當初也以爲自己是獨特的，因爲林總對我的優待，讓我有了我能取代你的錯覺。
“可很快我就知道我錯了，林總愛你，她只是不自知。你離開後，她的情感先她一步做出了反應。她酗酒，用工作麻痹自己，就連睡着說夢話都在喊你的名字。
“你曾說我長得像她的初戀，其實不然，雲舟哥，你沒發現嗎，我和你長得也有五分像。”
紀淮書抬眸看我，眼神落寞。
我笑了：
“所以，你是想告訴我，我也是任晗的替身嗎？”
“不是的！”
紀淮書有些急：“我只是想告訴你，林總愛你，很愛你！”
我瞄了一眼他掉在沙發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下巴點道：
“電話那頭的人是不是林聞語？”
紀淮書猛地把手機攥緊，精神緊張。
我被逗笑了：
“不用這麼緊張，她在正好，我就直接說了。
“我之所以會離婚，就是感覺太累了。
“紀助理，你捫心自問，一個連自己錯哪了都需要靠別人提醒才能知道的女人，真的適合走一生嗎？
“以前或許有愛的加持，可愛會被消耗光。
“就到這吧，林聞語。”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良久後，電話那頭的林聞語悶聲開口：
“雲舟，走到窗邊，朝外看。”
我照做，一卡車的向日葵瞬間映入眼簾。
林聞語站在花海中央，舉着手機開口道：
“雲舟，你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
“我不想爲那八年做任何辯解，錯了就是錯了，但我已經知錯了。
“自從你離開我，我就逐漸意識到你對我的重要，我不能沒有你，小淇也不能沒有爸爸。
“雲舟，我愛你，我願意用後半生向你證明我絕對會是個好妻子，求你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紀淮書捏着手機的手在不停發抖，那破碎的眼神我看了都有點心疼。
“林聞語，自從你遊離那刻起，我們就不可能了，別白費力氣了。
“有人一直在身後等你，回頭看看吧。”
那天，紀淮書離開時精神很恍惚。
林聞語卻充耳不聞，執拗地站在樓下等我。
最終，還是我聯系了林家人才把人綁走。
林聞語始終沒放棄追逐我的腳步。
她動員顧淇一起追回我。
本來看不上我的那群林家人，也終是向我低了頭，輪番上陣想要把我勸回去。
可我認定了要離婚。
趙念一知道我的困境，托人幫我把離婚手續推進下去。
一個月後，我終於如願拿到了離婚證。
我賣了父母送給我的房子，想離開這裏重新開始。
林聞語來送我。
她拿了一張卡塞到我手裏，隨後沉默不語，只是眼底充斥着濃濃的不舍。
我沒有要，只留給了她一句話。
“林聞語，這一次，我們後會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