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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幾個穿着制服的保安,簇擁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來。
“哪位是林薇導演?”
蘇志看到他,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挺直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男人走到我面前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屑。
“我是公司法務代表,張律師。”
“林溪導演,因你惡意誹謗林總的親信蘇志先生,並嚴重擾亂片場拍攝秩序,對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在我面前展開。
“經公司研究決定,現正式將你解雇。”
“即刻生效。”
一份僞造的解雇通知書。
蘇志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他朝着保安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們可以動手,“請”我出去了。
片場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面面相覷
在他們看來我惹了不該惹的人。
就在保安朝我逼近的瞬間。
江哲的手機突然響起
他顫抖着手接起,按下免提。
“喂?是......是醫院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
“是江哲先生嗎?這裏是中心醫院。”
“通知你一下,你母親明天的手術,取消了。”
江哲臉上充滿不可置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取消?爲什麼取消?!錢不是......”
“費用未繳清。”
“請在規定時間內繳清所有欠款,否則,我們將停止對病人的一切治療。”
啪嗒。
手機從江哲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癱軟下去。
面如死灰。
我瞳孔緊縮。
不對。
王叔做事靠譜,從不會失手。
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蘇志的陰謀手段。
這一刻,我全明白了。
他用一個假電話,想徹底擊垮江哲。
她笑着走到癱倒的江哲面前,又轉向我。
眼神裏充滿了得意。
“看到了嗎?”
她湊近我,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你們這種螻蟻憑什麼配我鬥。”
“給我把她拖出去!”
她猛地拔高音量,指着我的鼻子道。
保安們不再猶豫,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被推搡着,踉蹌着後退。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6
蘇月隨後不再看我。
她走到江哲面前,高跟鞋尖輕輕踢了踢他癱軟的手臂。
“江哲,跪下。”
江哲沒動,像一具行屍走肉。
“我讓你跪下!”蘇月的聲音陡然拔高“跪下,告訴大家,這個賤人是個騙子!”
“告訴他們,她是怎麼騙你的!”
江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我趁機掙脫保安冷冷開口。
“蘇志,你最好想清楚後果。”
我狠狠的盯着他。
蘇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眼神閃過驚懼。
他大概已經知道我身份不簡單了。
但他賭我的靠山沒他的大。
“爸,你怕什麼?”蘇月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打斷他。
“她一個被開除的瘋子,還能翻天不成?”
保安再次又把我抓住。
我沒再掙扎。
我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江哲。
我收回視線,在保安的控制中,平靜地開口。
“我的手機。”
沒人理我。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凌厲。
“把我的手機,給我。”
或許是我此刻的鎮定,讓抓着我的保安有些遲疑。
蘇月不耐煩地尖叫:“給她!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騙子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場上頓時有人快步將我的手機遞了過來。
我接過,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劃過,找到了一個號碼。
中心醫院,李院長的私人電話。
我按下了撥通鍵。
然後,按下了免提。
蘇月抱着手臂,臉上是看好戲的譏諷。
蘇志的眼皮,卻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電話接通了。
一道恭敬聲音,通過免提,傳遍了整個片場。
“林小姐!您好您好!有什麼吩咐?”
我沒說話。
那頭的李院長似乎更加緊張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小姐?您......您是問江夫人的事嗎?”
“您放心!手術安排在明天早上第一台,全院最好的專家主刀,最好的VIP病房,我親自盯着,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費用方面您更不用擔心,早上已經有人全部結清了!”
“林小姐?您還在聽嗎?是不是信號不好?”
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蘇志和蘇月的臉上。
蘇志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冷汗從額角滾滾而下。
他自然認得李院長的聲音。
他完了。
我掛斷電話,目光轉向癱在地上的江哲。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裏,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我甩開保安的手,走到他面前,將他從地面上扶起。
“起來,我們走。”
就在我們轉身的瞬間。
蘇月像一條瘋狗,猛地撲了過來,張開雙臂攔住我的去路。
她雙目赤紅,狀若癲狂。
“不準走!”
“林薇!我不準你碰他!他是我的!”
“誰知道那個電話是不是你找人演戲的”
她指着我的鼻子,聲嘶力竭地咆哮。
“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已經被開除了!你只是一個被林氏集團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
旁邊的張律師也回過神來,立刻幫腔。
“沒錯!解雇通知即刻生效,你已經不是這裏的導演了,請你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
片場入口處,響起一個威嚴的男人聲音。
“誰敢動我林某人的女兒?”
7
那聲音如洪鍾,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我爸,林氏集團的林總,在一衆高管的簇擁下,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着的人,每一個都是財經雜志上的常客。
整個片場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的目光在混亂的場內掃過,最後落在我身上,在我臉上那道鮮紅的巴掌印上,停住了。
刹那間,他眼神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寒意。
蘇月還沒反應過來,她被我徹底激怒,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
“你又是誰?敢來管我的閒事?”
她回頭,習慣性地想找蘇志給她撐腰。
卻只看到她引以爲傲的父親,臉色蒼白,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瑟瑟發抖,牙齒都在打顫抖。
“林......林總......”
這一聲“林總”,徹底讓現場的人震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跪在地上的蘇志,和他口中的“林總”之間。
蘇志爲了自保,已經顧不上任何臉面。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我爸腳邊,一把抱住他的褲腿,哭嚎道:“林總!誤會!都是誤會!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教女無方!”
說着,他猛地回頭,對着還傻站着的蘇月怒吼:“你這個畜生!還不給我跪下!”
他爬過去,反手就給了蘇月一個響亮的耳光。
“給林小姐道歉!快!”
蘇月被打得摔在地上,她捂着臉,無法接受一切。
“爸!你瘋了!他怎麼可能是林總!”
她嘶吼着,像一條瀕死的野狗。
“我才是林總的幹侄女!我才是!”
她還在搬出她那套可笑的謊言,甚至指着江哲,用她最後的籌碼威脅。
“江哲!你媽還在我手上!你別忘了,誰才能救她!”
我冷眼看着她最後的掙扎。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是蘇月的手機。
她下意識接通,裏面傳來一個女人氣急敗壞的質問。
“蘇月!你他媽騙我!不是說保我沒事的麼,爲什麼現在警察上門要抓我!”
是那個被她收買來假冒護士的人。
蘇月徹底崩潰了。
她扔掉手機,指着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最後的質問。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林總何許人物,他的女兒怎麼可能在這當個小導演!”
她瞪着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什麼破綻。
“你只是恰好也姓林!對不對!你只是個同姓的騙子!”
我看着她猙獰的表情,緩緩吐出兩個字。
“蠢貨。”
兩個字,徹底擊潰了她的精神防線。
蘇月癱軟在地,嘴裏喃喃着不可能。
我爸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威嚴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即刻啓動對蘇志的刑事調查,查封他名下所有資產。”
他目光轉向那個早已面如死灰的假律師。
“至於他,”我爸的語氣像是扔一件垃圾,“涉嫌欺詐,扭送警局。”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兩個保鏢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將那個癱軟的男人拖了出去。
現場,只剩下蘇家父女絕望的求饒聲。
8
回到董事長辦公室,我媽一把將我攬進懷裏。
她眼圈泛紅,對着我爸,聲音裏是壓不住的怒火。
“林振海!你看看你找的好司機!”
“一家子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就這麼欺負我們女兒!”
我爸沉默着,臉色鐵青。
他身後的秘書躬身,遞上一份文件。
“林總,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蘇志,利用擔任您司機的十年便利,僞造您的籤名,冒充林氏集團投資代表。”
“在外籤訂虛假合同,欺詐投資人,目前查實的涉案金額,高達九千七百萬。”
辦公室裏死一般寂靜。
我媽捂住了嘴。
九千七百萬。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蘇月開的限量版瑪莎拉蒂。
她在市中心頂樓的大平層。
她一身從頭到腳的名牌。
原來,每一分錢,都在吸我家的血。
秘書繼續匯報。
“這些贓款,大部分都用於其女蘇月的個人揮霍。”
我爸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爲蘇志的貪婪,爲蘇月的愚蠢。
爲這一場持續了十年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荒唐騙局。
這時,我的手機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
制片人。
我接起,沒說話。
電話那頭,是男人帶着哭腔的顫抖聲音。
“林......林導......不,林小姐!林大小姐!”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混賬!”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背景音裏是各種嘈雜的哭喊。
“求求您,跟林總說一聲,放過我吧!”
“我家裏還有老婆孩子要養啊!”
他開始賣慘,試圖勾起的同情。
“那部劇,我們大家也付出了心血......”
“閉嘴。”
我冷冷地打斷他。
“縱容蘇月霸凌劇組員工的時候,你怎麼沒想過大家的心血?”
“一個根都爛了的團隊,拍出來的東西,只會散發着惡臭。”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爸看向我,眼神裏有我從未見過的歉疚。
“薇薇,那個爛攤子,你想怎麼處理?”
“那個項目,徹底廢掉。”
我轉過身,看着我爸,。
“爸,我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
“我要用華星最好的資源,頂級的團隊,拍一部真正屬於我的電影。”
9
幾天後,我的新電影項目《星光》正式啓動。
男主角,我選了江哲。
開機發布會,聚光燈如晝。
我穿着高定禮服,正準備上台致辭,口袋裏的手機卻瘋狂震動起來。
是江哲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還沒來得及開口,他驚恐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導!蘇月!她拿着刀闖進來了!在我媽的病房!”
“報警。”
我只說了兩個字,掛斷電話,轉身就走。
我一手撥通報警電話,另一手打給安保主管。
“封鎖中心醫院12樓,最高級別戒備。”
“帶上你最精銳的團隊,立刻到門口等我。”
十五分鍾後,醫院走廊死寂。
警察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我的安保團隊將整個樓層圍得水泄不通。
我推開病房門。
蘇月。
幾天不見,她像一具行屍走肉,頭發枯黃,眼窩深陷。
她瘋了。
她手裏攥着一把水果刀,死死抵在江哲母親脆弱的脖頸上。
老人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林薇!”
蘇月看到我,空洞的眼睛裏瞬間燃起怨毒的火焰。
“你終於來了!”
她將自己失去的一切,都算在了我和江哲頭上。
“都是你們!是你們毀了我!”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
“想要她活命?”
蘇月咧開嘴,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可以。”
“給我十個億!”
“《星光》的女主角,必須是我!”
“還有,讓你爸,林振海!認我做幹女兒!我要他親自來!給我下跪道歉!”
每一個字,都帶着病態的瘋狂。
這些荒謬的要求,像我無法理解。
她已經無可救藥。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兩個警察押着一個男人進來。
是蘇志。
他滿臉淚痕,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月月!我的好女兒!你快把刀放下!跟爸爸回家!”
他試圖喚醒女兒的良知。
然而,他得到的,是蘇月更怨毒的咒罵。
“閉嘴!你這個廢物!騙子!”
她沖着自己的父親嘶吼。
“十年!你騙了林家十年,就只弄來那麼點錢!你但凡有點用,我現在會是這個樣子嗎!”
“你給我滾!”
蘇志徹底傻了,癱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着她,反而冷靜下來。
我一步步朝她走近。
“蘇月,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的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她聽清。
“像不像一條喪家之犬?”
她被我的話刺痛,握着刀的手抖了一下。
“你閉嘴!”
“你做夢都想當林家大小姐,可惜,你連你那個騙子爹都不如。”
我繼續說,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痛點上。
我的手,悄悄背在身後,握緊了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早就編輯好的信號。
只要按下發送,埋伏在對面樓頂的警方狙擊手,就會立刻行動。
“你嫉妒我,所以你想成爲我。”
“但你不知道,我們之間,隔着雲泥之別。”
我的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怨毒的目光死死鎖住我,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要殺了你!我先殺了這個老東西,再殺了你!”
她情緒激動,刀鋒在江哲母親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就是現在。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按。
“啊!”
蘇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握刀的手腕上,炸開一朵小小的血花。
水果刀“哐當”一聲,應聲落地。
埋伏的警察和我的保鏢一擁而上,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混亂中,她的臉被壓在地板上。
她掙扎着,偏過頭,看向我。
眼神裏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10
蘇月因持刀傷人、綁架未遂被捕。
她的父親蘇志,則因巨額詐騙、僞造公文等多項罪名,被直接收監。
塵埃落定。
我去警局辦了些手續,出來時,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探視窗前。
隔着一層冰冷的玻璃,我看到了蘇月。
她看到我,死寂的眼睛裏又燃起火。
她撲到玻璃上,無聲地嘶吼,嘴型是各種不堪入目的咒罵。
我平靜地看着她。
我拿起聽筒,她也瘋了一樣抓起另一頭。
“不屬於你的東西,就算你機關算盡,也永遠得不到。”
我沒有等她回應,掛斷電話,轉身就走。
身後,是她歇斯底裏的尖叫和撞擊玻璃的悶響。
我再也沒有回頭。
蘇家的事,像一顆炸雷,在網上掀起巨浪。
【華星真公主】、
【導演千金手撕僞名媛】
我的身份被徹底曝光。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我通通沒理。
我一頭扎進了我的電影裏。
《星光》的片場,成了我唯一的避難所。
拍攝進入瓶頸期。
江哲的狀態一直不對。
那是一場男主角在泥沼中掙扎,決定向死而生的重頭戲。
他需要爆發出那種被逼到絕境,卻又不甘毀滅的全部力量。
“卡!”
我皺着眉,已經是今天的第十二次。
江哲,眼神空洞,只有技巧,沒有靈魂。
整個片場的氣氛壓抑到極點。
我起身走向江哲。
他坐在片場的角落,頹然地埋着頭。
“林導,對不起。”他的聲音沙啞。
我沒說話,只是在他身邊坐下。
許久,我才開口,聲音很輕。
“你還記得那天在醫院嗎?”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你媽媽被刀抵着脖子,你站在一旁,無能爲力。”
“那種感覺,是憤怒,是恐懼,還是絕望?”
“你恨蘇月,還是更恨你自己?”
我的每一句話,都讓他呼吸急促。
我能感覺到他全身都在顫抖。
“江哲。”我終於看向他,“我要的,就是這個。”
“不是演出來,是你心裏的東西。”
“把它徹底展現出來。”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
那裏面,有痛苦,有掙扎,最後,都化爲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再來一次。”他站起身,對現場喊道。
那一刻,片場的所有光,仿佛都聚集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機器重新運轉。
他不是在演,他就是在那個地獄裏。
直到最後,他從泥水裏站起來,眼神裏迸發出駭人的光。
“卡!”
我喊出這個字時,聲音都在發抖。
所有人都被這場表演震懾住了。
江哲還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
我走過去,朝他伸出手。
他抬頭看着我,然後,握住了我的手。
影片殺青那天,下了整夜的雪。
一年後。
《星光》斬獲國內電影節數項大獎。
江哲拿下最佳男主角,我獲得了最佳導演獎。
頒獎典禮的現場,星光璀璨。
我穿着禮服,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沉甸甸的獎杯。
聚光燈下,我看着台下。
父親在第一排,眼眶微紅,用力地爲我鼓掌。
不遠處,江哲也站着,他剛剛領完獎。
他看着我,眼睛裏亮得像有星星。
我握緊獎杯,對着麥克風,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屬於我的星光,才剛剛開始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