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忠勇侯蕭廷燁風塵仆仆,卻難掩意氣風發地凱旋回京。
鄭州賑災功成,聖心大悅。
緊隨侯爺腳步的,是一道金燦燦的聖旨,帶着無上的榮光,降臨忠勇侯府。
闔府上下,香案高設,恭迎聖諭。宣旨太監嗓音洪亮,字字鏗鏘:
“……忠勇侯蕭廷燁,賑災有功,體恤民情,實乃國之棟梁……侯夫人林氏,毓質名門,作配勳臣,克嫺內則,懿德昭彰,於後方籌謀,更懷仁憫之心,惠及流民,成效斐然,爲朝廷解憂,堪爲命婦表率……特擢升林氏爲一品誥命夫人,賜……欽此!”
“臣(臣婦)領旨!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侯爺與侯夫人率先叩首謝恩,聲音激動難抑,身後衆人齊聲附和。
侯夫人雙手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的聖旨,眼中閃爍着驚喜的淚光。一品誥命!這是她作爲侯府主母能獲得的最高榮耀!
宣旨太監又笑着補充道:“侯爺,侯夫人,陛下還有口諭,盛贊侯府近日在京中施行的‘以工代賑’之法,頗具新意,特賜‘積善傳家’匾額一方,稍後便由工部送來。”
此言一出,廳內衆人目光下意識地便悄悄投向了站在侯夫人側後方的蘇溶月。
誰不知道,這“以工代賑”的主意,乃至前些時日的義賣,都是這位近來頗令人刮目相看的世子夫人一手推動的!
侯爺蕭廷燁顯然也是剛聽聞此事,銳利的目光帶着幾分驚訝和探究,也落到了蘇溶月身上。
侯夫人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感受到衆人的視線,立刻回過神來。
她一手緊握着聖旨,另一手親熱地拉過蘇溶月的手,將她帶到身前,對着侯爺和宣旨太監,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贊賞與感激:
“侯爺有所不知,您在前方賑災,溶月這孩子在家也沒閒着!這‘以工代賑’的法子,就是她想出來的頭緒!還有前些日子皇後娘娘舉辦的義賣,也是她帶着府裏人精心籌備,可是給咱們侯府掙足了臉面!這孩子,真是我們侯府的福星!”
蘇溶月被侯夫人拉着手,感受到衆人聚焦的目光,尤其是公爹那帶着贊許的眼神,她微微垂下眼簾,姿態謙遜柔順:
“母親謬贊了。此次封賞,首功自然是父親在前方櫛風沐雨、殫精竭慮。我們女眷在後方所做,不過是錦上添花,略盡心意罷了。
一切皆是父親母親平日教導有方,侯府上下同心協力的結果,兒媳不敢居功。”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侯夫人的面子,也將功勞歸於長輩教導和集體努力,顯得格外懂事識大體。
宣旨太監何等精明,見狀笑着打趣道:“哎呦,侯爺,侯夫人,您二位真是好福氣!世子爺英武不凡,世子夫人又如此聰慧賢德,持家有方,忠勇侯府真是人才輩出,聖眷正濃啊!”
侯爺蕭廷燁看着眼前低眉順目、卻眼神清亮的兒媳,再想到一路回京聽聞的關於她近日種種不同於以往的傳聞,心中已是了然。
他威嚴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對着宣旨太監拱手:“公公過獎了。孩子們懂事,是內子教導得好。” 這話,算是間接認可了蘇溶月的功勞。
待宣旨太監離去,侯府上下被巨大的喜悅籠罩。侯夫人緊緊握着聖旨,她又看向蘇溶月,語氣慈愛:“好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往後府裏的事,你再多費心幫襯着母親些。”
這便是要放權,讓她更多參與管理中饋了!
蘇溶月連忙福身,笑容溫婉:“母親言重了!兒媳自當盡心竭力。”
侯夫人新晉一品誥命,容光煥發,晚膳後特意留下蕭懷瑾在暖閣說話。屋內暖香融融,燭光映着她眼角的喜意。
“瑾兒,” 侯夫人拉過兒子的手,語重心長,“娘如今得了這份體面,心裏最放不下的,還是你和溶月。溶月這孩子,心性純善,又能幹,這一年,委屈她了。”
她看着兒子英挺卻略顯沉默的側臉,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過去的事,娘不多說。可如今,你得知道惜福。莫要再……冷落她了。”
蕭懷瑾被母親說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想辯解:“母親,我……”
侯夫人卻不容他多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致的錦盒,塞進他手裏。錦盒打開,裏面躺着一支通體無瑕、溫潤如脂的白玉簪,簪頭雕着清雅的纏枝蓮紋。
“喏,拿着。” 侯夫人眉眼含笑,帶着過來人的智慧,“媳婦兒是要哄的。這支簪子,是娘的嫁妝,不算頂貴重,勝在心意。你拿去,送給溶月。就說是……是你特意尋來給她的。”
“哄……哄她?” 蕭懷瑾愕然,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需要去“討”蘇溶月的歡心。這感覺……陌生又別扭。
“娘……這……” 他想推辭,卻被母親嗔怪又期待的眼神堵了回去。
“快去!” 侯夫人笑着將他往外推,“別杵在這兒了,趁着月色好,去清梨院看看溶月!”
蕭懷瑾從主院出來,踩着滿地月光走到岔路口。風卷着桂花香掠過鼻尖,他頓了頓,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清梨院的方向。
方才母親的話和心底那點隱秘的期盼交織在一起,讓他鬼使神差地調轉了方向。
清梨院的門沒閂,白露提着燈籠出來,見是他,臉上堆起熱絡的笑:“世子爺。”
“嗯。”蕭懷瑾應了一聲,腳步未停,“你家夫人在做什麼?”
“夫人在房裏看書呢。”白露答。
蕭懷瑾沒讓她通報,徑直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