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到!”
隨着一聲唱喏,殯儀倌的大門緩緩打開。
幾個身穿白色工作服的員工,面容嚴肅的出現在了門口。
這聲唱喏不是在叫活人,而是說給死人聽的。
不過,在這間殯儀倌裏,還代表了另外一層意思:
來的人非富即貴,需要倌長的親自接待……
很快,幾輛車魚貫而入。
當肥頭大耳的倌長,急匆匆的出現在門口時,車隊已經在門口停了下來。
譁啦啦,車上下來了一群黑衣人,齊刷刷的站成了一排。
爲首的男子走向中間那輛車,打開了後車門。
胖倌長也急忙迎了上去,微微躬着腰對車裏的人說道:
“林夫人,節哀順便!”
由於職業的特殊性,在這裏工作的人,是不能對客人說“你好”的。
更不能說“再見”,“慢走”,“注意安全”等諸如此類的話。
甚至碰到講究的人,連笑容都不敢外露。
雖然私下裏,大家也用不會全然遵守這些規定。
但是遇到客人,該注意的地方還是得注意。畢竟越是有身份的人,就越是在乎別人對他的態度。
此刻,胖子倌長就完美的詮釋了這一點。
那張胖臉,比他死了親爹還難看。
“劉倌長,你們這兒的路也太破了。要是真把林先生顛出個好歹,我唯你是問。”
“是是,夫人放心。我們已經接到了通知,一定按上面指示辦。”
隨着劉倌長的後退,車上走下了一名女子。
她一襲黑絲,身材妖嬈。寬大的黑色禮帽帶着面紗,隱隱露出的肌膚雪白動人。
右臂上的黑箍,證實了她未亡人的身份。
只是聽她的語氣,卻絲毫沒有悲傷的情緒。身上飄散的香風,也讓人不免有些詫異:
這到底是來送行的,還是來郊遊的?
“好了,劉倌長,人我送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夫人放心,我們會把林先生風風光光送走的。”
“那就好。對了,林先生明天上午要出殯,你幫我好好的準備一下。”
“啊,這麼快?夫人,時間這麼緊,我怕……”
劉倌長的話被打斷了,一張支票擺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上面跳動的數字,他迅速吞了口口水。
“夫人放心,我馬上就安排他們布置,絕對不會耽誤了夫人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您需要多大的地方?”
腆着臉,帶着笑,弓着背,彎着腰。
此時的劉倌長,就像一條哈巴狗,顫巍巍的接過了那張支票。
林夫人把頭不屑的一擺,趾高氣揚的說道:
“當然是越大越好。以林先生的身份,這還用問嗎?”
“對對對,您看我這……您放心,我這就讓人把大廳給收拾出來。”
“好了,把林先生抬下來吧。”
緩緩的揮了揮手,林夫人向車上走去。
在上車前的一刹那,她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的對劉倌長說道:
“對了。我聽說,你這兒有個姓許的入殮師,活兒做很不錯。別忘了讓他好好的給林先生化個妝。”
“嘭”的一聲,車門關上了。
幾輛小車揚長而去,劉倌長站在大門久久不語。
他,怎麼非要找他呢?
這個小祖宗,豈是他能指揮的了的……
“老許,來活兒了!”
洪亮的聲音,打斷了許諾的思緒。
他把手上的書放到了一邊兒,無奈的搖了搖頭。
國人自古講究落葉歸根。
人死之後若是不能回到故土,這個家族很可能就會衰落。
以往那些兵荒馬亂的年代,很多人都會因爲各種原因客死異鄉。
爲了將他們的遺體送回家鄉,便誕生了一種新的職業:
收屍人!
和後世那種掩埋屍體的收屍人不同,正統的收屍人不僅要運送屍體,給死人化妝,甚至還要應付各種詭異情形的出現。
與屍體打交道多了,身上難免會沾染些晦氣。
當然,也少不了各種詭異的傳聞。
進入現代之後,這種職業逐漸走向了沒落。
不僅後來的收屍人不見了蹤影,連那些傳統的收屍人也沒了動靜。
時至今日,殯葬業誕生了一個新的職位:
入殮師!
他的祖上,是傳統的收屍人。
而他,則是一名入殮師。
這裏最好的入殮師!
“哎,老許,活兒,大活兒。你猜猜,劉胖子給咱們多少錢?”張揚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了進來,兩眼放光的看着許諾。
雖說他是這裏最好的入殮師,還是自己的好友。
可奈何這位爺的性格有些古怪,平時的活兒都是挑着幹。
心情好的時候,他一連幹三天三夜都沒問題。要是心情不好,誰都指揮不動。
這不,他們已經快三個月沒幹過活兒了。
他兜裏,現在比臉都幹淨了!
“不幹!”許諾的回答簡潔而又明快。
“啥,不幹?我說老許,許哥,許大爺,你行行好,動動手吧。當初你找我來的時候,可是說有大把鈔票賺的。可你看看現在,你都多久沒幹過活兒了?”
抬頭看了張揚一眼,許諾的眼裏閃過了一絲愧疚。
入殮師這個行當,都是要帶個助手的。
可惜,現在這個行業,已經沒幾個人想幹了。
許諾也是萬般無奈,才把自己的好友給拉了過來。
只不過,他接手屍體有個條件。
凡是不符合他條件的,他一概都不會出手。
“我說老許,你就發發慈悲吧。你知道那劉胖子給咱們多少嗎?兩萬,整整兩萬啊!接了這個活,我保證半年之內不來煩你。行不行?”
兩萬,怎麼這麼多?
這麼大一筆錢,莫非其中有什麼古怪?
看許諾的表情似有鬆動的跡象,張揚趕緊在旁邊繼續勸說道:
“你知道死的誰不?林雪峰,咱市的首富啊!你要是處理好了,這家屬一高興,那可就不止兩萬了。到時候,你想怎麼休息都成。”
齊城首富林雪峰,居然是他?
許諾的眼睛一亮,骨子裏不安分的因子開始跳動了起來。
“開工!”
“好嘞。”
張揚嘴角一揚,歡快的跑出了辦公室。
很快,一具屍體被他推了進來。
兩人將屍體放上了化妝台。隨着拉鏈的緩緩劃動,林雪峰的遺容開始重見天日。
然而,咋看到屍體,兩人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死者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眉倒立。一雙眼睛瞪的都快凸出來了,大張的嘴怎麼也合不攏,僵硬的舌頭死死抵着上齶。雙手形如利爪,仿佛是在抓着什麼……
看到他的樣子,縱然平時見慣死人的張揚,也禁不住牙根打顫的問道:
“他,他是怎麼死的?”
“看樣子,應該是被嚇死的。來,幫我把他抬出來。”
屍體被抬出來之後,仍然保持着詭異的形狀。
許諾的手,在屍體上不斷遊走着,一雙眼睛眯的越來越細。
當手指觸及到死者眉心的瞬間,一股針刺的感覺傳導至他的內心。
他猛地睜大了雙眼,脫口而出道:
“不對,這個死人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