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舊都。
一名身材魁梧、重瞳顯威的青年,便是西楚霸王項羽,正與一名中年文士在院中對弈。
項羽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臉色一變。
“怎麼了,羽兒?”他的亞父範增,關切地問。
項羽皺着眉,感受着那股一閃而逝,卻讓他汗毛倒豎的心悸感。
“不知道,就是感覺……好像遇到了天敵。”
範增聞言,掐指算了算,隨即失笑。
“天敵?你多慮了。熒惑守心之兆已現,秦國氣數將盡,這不過是那始皇帝最後的掙扎罷了。”
他捻起一粒黑子,落在棋盤上。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盡快聯絡各地的舊部,待天下大亂,便是我等復興大楚之時。”
項羽聽着亞父的分析,胸口那股不適感卻並未消散。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
同一時間,東海之濱,陰陽家聖地。
一座觀星台上,一名身着星辰道袍的尊者,正對着一方法盤施法。
法盤之上,卦籤瘋狂抖動,指向鹹陽方位。
“讓我看看,這擾亂天機的大秦國師,究竟是何方神聖!”
尊者口中念念有詞,雙手結印,一道法力注入法盤。
卦籤驟然停止,然後,“砰”的一聲,盡數炸成了齏粉!
“噗!”
尊者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
更讓他驚恐的是,一道冰冷的哼聲,仿佛跨越了無盡空間,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哼。”
僅僅一個字,卻帶着碾碎神魂的無上威壓。
“咔嚓——”
他視若珍寶的本命法寶,那塊千年寒玉鑄就的八卦盤,竟在這聲冷哼的沖擊下,布滿了裂紋,靈光黯淡,最終碎成了一地殘渣。
“不!我的寒玉盤!”
尊者心痛得無以復加,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隔着不知多遠,僅憑一次卜算,就能反噬傷人,毀他法寶。
這是何等恐怖的修爲!
幾名弟子匆忙跑上觀星台,看到眼前景象,全都嚇傻了。
“師尊!您怎麼了?”
那尊者面如金紙,顫抖着吐出幾個字:“傳我命令…即刻起,陰陽家上下,不得卜算任何與大秦有關之事!”
他喘了口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駭然。
不止是陰陽家,儒家、墨家、農家……諸子百家但凡有點底蘊的勢力,以及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六國餘孽,都通過各自的渠道,感知到了鹹陽城內的驚天異變。
天機閣頂層。
李亦收回了那道跨越虛空的神念,略感可惜。
對方跑得太快,沒能順着因果線直接斬了。
不過,警告的意味已經送到,想來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不長眼的家夥來窺探天機了。
他身形一動,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天機閣的大門外。
遠處,一架威嚴的龍攆,在禁軍的護衛下,正緩緩駛來。
嬴政從龍攆上走下,抬頭看着眼前這座憑空出現的九層閣樓,即便是以他的帝王心性,也難掩震撼。
“此等仙家樓閣,通體寶光流轉,道韻天成……是絕品法寶?”
嬴政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了天機閣的品級。
他自己那十二尊金人,集齊十二尊之力,才能勉強算是一件絕品法寶。
而李亦,隨手就扔出來一座。
這手筆,簡直壕無人性。
“陛下好眼力。”李亦做了個請的手勢,“要不要,等價交換一下?”
嬴政被他這句玩笑話逗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國師說笑了,寡人可拿不出能與此寶媲美的東西。”
笑聲過後,他收斂神情,邁步走入天機閣。
踏入閣樓的一瞬間,嬴政的身體僵住了。
一股比外界濃鬱了百倍不止的精純靈氣,混雜着某種玄之又玄的道蘊,撲面而來。
他感覺自己體內那停滯了多年的修爲瓶頸,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困擾他多年的八品巔峰壁壘,仿佛只要輕輕一捅,就能破開!
嬴政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李亦,聲音都有些變了。
“這裏……”
“陛下每日來此吐納一個時辰。”
李亦給出了一個讓嬴-政心髒險些停跳的答案。
“不出一年,可入九品。”
嬴政瞳孔驟然收縮。
一年!
入九品!
他爲了這個境界,苦修了多少年?
尋訪了多少名山大川?
吞服了多少靈丹妙藥?
結果,都卡在最後一步,不得寸進。
現在,李亦告訴他,只要在這裏待着,一年就行?
這簡直比他聽過最荒誕的神話還要離譜。
嬴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一步步走上樓閣。
每一層,都讓他愈發心驚。
有的樓層刻滿了陣紋,似乎能推演萬物。
有的樓層擺放着丹爐,異香撲鼻,聞之欲醉。
有的樓層空無一物,卻仿佛自成一方小世界。
當他走到頂層的觀星台時,看着腳下與周天星鬥遙相呼應的巨大陣圖,感受着那股匯聚而來的磅礴國運。
嬴政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復雜。
“寡人,現在有些明白,爲何歷代帝王都追求長生,追殺方士了。”
他轉過身,直視着李亦,說出了一句讓任何臣子聽了都會嚇死的話。
“國師,你得小心些。”
“寡人怕自己,會忍不住生出搶奪之心。”
這不是試探,也不是玩笑。
而是一個帝王,在見識了足以逆天改命的至寶後,最真實的內心獨白。
李亦只是笑了笑。
“陛下說笑了。”
嬴政也自嘲地搖了搖頭,很快便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沉穩。
他知道,這天機閣再好,也是李亦的。
而李亦,才是他逆天改命,讓大秦萬世不朽的最大依仗。
爲了一個法寶,去得罪一個能隨手拿出這種法寶的人,是天下最愚蠢的行爲。
“既然天機閣已成,棋盤已就。”
嬴政平復了心境,開口問道。
“國師,下一步,該如何落子?”
嬴政的問話,在空曠的觀星台上回響。
李亦沒有直接回答。
李亦負手立於觀星台邊緣,鹹陽城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陳開來。
“接下來。”
他轉過身,臉上帶着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便請陛下,看臣這初出茅廬的,第一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