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都。
細雨如絲。
靈隱寺籠罩在夜色中,唯有檐下紅燈籠透出昏黃的光暈。
在風中輕輕晃動。
突然!
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寂靜,驚醒了熟睡的僧人。
禪房窗口陸續亮起燭火。
但很快又歸於黑暗。
只聽得幾聲模糊的抱怨:
"誰家娃娃半夜哭鬧......"
"這嗓門倒是不小。"
"擾人安眠......"
"諸位師兄莫惱,孩童啼哭本是常事。"
"阿彌陀佛!"
佛號過後,寺院重歸寧靜。
唯有那啼哭聲仍在回蕩。
僧人們並未多想,畢竟寺周多有民居。
人丁興旺。
嬰孩夜啼本是尋常,只是今夜格外嘹亮罷了。
嬰兒的哭聲仍在夜色中飄蕩。
片刻後,靈隱寺內亮起一盞燈籠,昏紅的光暈緩緩移向寺門。
"哎喲——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擾人清夢可是會折壽的!"
懶洋洋的嗓音先一步穿透門扉。
"吱呀——"
斑駁的寺門緩緩開啓,一個衣衫襤褸的和尚搖着破蒲扇踱出。他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僧鞋剛要跨過門檻,突然僵在半空。
"哎呦喂!"
他猛地縮回腳,只見青石階上擺着個竹籃,籃中錦緞裹着個雪團似的嬰孩。方才若再多踏半步,怕是要釀成大禍。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和尚慌忙合十誦經,待定下心神,才俯身細看。說來蹊蹺,方才還啼哭不止的嬰孩,此刻竟睜着琉璃般的眼珠直望着他。
更奇的是,那藕節似的小手忽然朝他伸來。
"小施主倒是個膽大的。"和尚被這舉動逗樂,蒲扇輕搖,"既如此,莫嫌貧僧身上醃臢。"
他小心翼翼抱起嬰孩,眉頭卻漸漸擰緊。
"這般玉雪可愛的娃娃,怎有人舍得丟棄?天理何在!良心何存!"
四顧茫茫夜色,不見半個人影。和尚掐指推算,面色忽明忽暗。
"怪哉......竟算不出腳?"
他低頭凝視懷中嬰孩,破蒲扇停在半空。
"小東西還挺有意思的,行吧,既然到了靈隱寺,就是跟有緣分!"
和尚抱着孩子轉身進門,順手關上了寺門。
望着天上飄着的毛毛雨,他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蒲扇。
一股奇異的力量蕩漾開來,轉眼間雲開雨散。
做完這些,和尚搖着扇子,笑眯眯地抱着嬰兒回到禪房。
他把小家夥放在自己床上,被夜風一吹,這會兒倒是不困了。
漫漫長夜總得找點事做,和尚便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小娃娃。
"咦?這小家夥倒是讓貧僧開了眼界。"
方才光顧着想孩子的來歷,竟沒發現這嬰兒的資質如此驚人。
在和尚的法眼觀察下,嬰兒周身縈繞着淡淡的靈氣薄霧,竟是天地元氣自然匯聚。
更驚人的是,透過肌膚能看到嬰兒全身骨骼並非尋常的白色,而是晶瑩的冰青色,還泛着點點金芒。
這分明是傳說中的靈肌玉骨!
放在道門就是百年難遇的仙靈,在佛門便是天生佛骨,堪稱佛子轉世。
和尚一時看得出了神,半晌才回過神來。
隨即展顏一笑:"我說怎麼今晚睡得這麼淺,原來是你這小家夥與貧僧有緣。也罷,我濟癲就收你當徒弟吧!"
"你不說話就算答應了!"
濟癲看着只會眨巴眼睛的小嬰兒,忍不住戳了戳那肉乎乎的臉蛋。
"這麼有靈性,確實有佛緣。"
"既然入了佛門,該給你取個法號。"
他摸着下巴琢磨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周身靈氣護體,纖塵不染,便喚你悟塵罷!”
“望你永葆本心,遠離俗世紛擾,善哉善哉!”
濟癲口誦佛偈,手中破蒲扇輕搖,眼中含笑。
瘋癲人笑我癡狂,我笑瘋癲人 ** 。
此言看似灑脫。
內裏卻藏着無邊寂寥。
癡與癲,不過轉念之別。
這嬰孩悟塵的出現,終是讓濟癲紅塵有念。
可歡喜未及舒展,異響驟起。
“咕嚕——”
濟癲下意識撫腹。
聲源卻在懷中悟塵處。
和尚瞳孔驟縮。
“不妙!”
啼哭震天而起。
濟癲急揮蒲扇,佛光成幕罩住禪房。
聲浪被阻於方寸之間。
若驚動寺中僧衆,且不論擾人清修之過。
單是這般情景,便百口莫辯。
濟癲拭去冷汗。
轉瞬又愁眉不展。
悟塵哭聲愈急,顯是飢腸轆轆。
可這靈隱古刹,莫說母,雌蜂都難覓蹤跡。
如何是好?
莫非親自......
濟癲忽嗅衣襟,頓時面目扭曲。
噫——積年未浴,這酸腐之氣!
荒唐念頭立散。
然困境猶在。
濟癲以扇抵額,苦思良策。
目光掃過旁邊的酒葫蘆,濟癲猛然回神。
"罷了,事出緊急,定會寬恕,阿彌陀佛!"
他誦了聲佛號,抄起酒壺轉向悟塵。
嬰兒能否飲酒?濟癲毫不擔憂——這酒葫蘆本是法寶,盛入其中的早非凡品。凡人飲之甚至能延年益壽。
酒壺近唇邊時,悟塵靈性地顯出驚慌,扭臉欲躲。濟癲立即單掌抵住他後腦,酒壺穩穩遞近。
"乖悟塵,該 ** 了。"
胡扯!分明是欺詐!
"咕咚——"
幼小的身軀終究無力反抗。吞咽聲剛落,悟塵突然渾身僵直。
蒼穹驟然降下神龍虛影,盤旋環繞後化作流光,在他後背烙下龍形圖騰。與此同時,清脆提示音在耳畔響起:
【叮......】
光陰似箭,寒來暑往。
草木榮枯十餘度,古樹添了十數圈年輪。靈隱寺卻依舊如昔,唯有晨鍾喚醒新晨。
衆僧早課誦經時,寺院隱蔽的後院傳來窸窣爭執。
"好徒兒,分配權當屬爲師,出家人最是公道。"
"休想!交給你還能剩半口?"
"罪過!這話傷透爲師的心了,合該罰沒全部!"
"哼,有我這雙重瞳盯着,你敢搶的話,我瞬間就能讓這些灰飛煙滅。"
"哎喲喂,別別別,我的好徒弟,千萬別!都聽你的,你來分!"
爭執聲漸漸平息。
靈隱寺後院的古樹下,一老一少兩個僧人鬼鬼祟祟地躲藏着。
小和尚約莫十三四歲年紀,卻生得一副好皮囊。
朱唇皓齒,眉目如畫,清秀的面容令人驚嘆。
任誰見了都要贊一句好個俊俏少年郎。
最奇特的是,這小和尚天生重瞳。
但這異相非但不減其風采,反添幾分神秘韻味。
此刻這位本該令閨閣少女癡狂的美少年,舉止卻頗爲不雅。
只見他重瞳微轉,警惕地盯着對面的老和尚。
白皙的手指探入雪白僧袍,小心翼翼地摸出個油紙包裹。
層層展開後,竟是一只油光發亮的烤鴨。
老和尚看着小和尚分割鴨肉,急得直搓手。
破蒲扇拼命搖晃,嘴裏不住念叨:
"慢些慢些,分勻稱些...往左邊切點,要是我的比你少,老衲可不依。"
說着說着,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
他也不在意,隨手一抹,在那件不知多久沒洗的破袈裟上蹭了蹭。
反正衣裳早就髒得不成樣子,倒也不心疼。
這般饞相,哪還有半點得道高僧的模樣,實在愧對"聖僧"美名。
倒是與"瘋濟癲"這個諢號相得益彰。
待小和尚分好烤鴨,濟癲一把搶過屬於自己的那份。
顧不得滿手油污,抱着鴨肉就大快朵頤。
吃得興起時,又抄起酒葫蘆仰頭痛飲。
酒水順着胡須滴落,將本就邋遢的衣衫染得更髒。
相比之下,小和尚的吃相文雅許多。
細嚼慢咽地品着鴨肉,偶爾小啜一口酒水。
這速度簡直與濟癲不相上下。
濟癲大口嚼着肉,目光卻緊盯着小和尚。
他皺起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小悟塵,爲師實在想不通,你從小酒肉不忌,爲何還能獲得天龍護佑?"
"更奇怪的是,你這雙眼睛的來歷,連爲師都看不透!"
坐在濟癲對面的小和尚,正是當年在靈隱寺門口被他收養的棄嬰。
如今已從襁褓中的嬰兒長成俊秀少年。
但看着悟塵長大的濟癲,卻始終參不透這孩子身上的玄機。
思來想去,終於按捺不住發問。
悟塵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便宜師父還好意思問?
誰家嬰兒剛出生就被灌酒的?
要不是濟癲的酒非凡品,加上自己天賦異稟,
恐怕早就被那口酒送走了。
作爲穿越者,他對當時的場景記憶猶新。
對這個不靠譜的師父印象深刻。
當年響徹靈隱寺的那聲啼哭,其實是他故意爲之,
就是爲了引起注意。
否則在那個寒冷的雨天,還是嬰兒的他恐怕早已凍死。
只是沒想到第一個發現自己的,會是這麼個瘋癲和尚。
差點沒凍死,反而險些被一口酒嗆死。
幸好當時覺醒了系統。
任務很簡單:破戒就能變強。加上被濟癲收爲徒弟,身份正合適。
那次就算破了酒戒。
那道龍影,正是破酒戒獎勵《大威天龍咒》的顯化。
而濟癲說的那雙奇特眼睛,
則是第一次跟着師父吃肉時,獲得的獎勵——重瞳。
這便是那部玄幻小說裏赫赫有名的重瞳。
起初剛得到重瞳時,濟癲差點誤以爲是白內障。
他硬拽着悟塵去找大夫做眼科手術。
直到悟塵展現出重瞳的神異能力,濟癲才罷休。
令悟塵意外的是,這雙重瞳似乎被強化過,竟能涉時間。
一旦他催動重瞳,周遭時空便會遲緩。
唯獨悟塵自身仍保持正常的時間流速。
更不必說重瞳原本就具備的洞悉破綻等能力。
只是全力施展重瞳消耗過大,悟塵極少使用。
唯有和濟癲爭搶食物時才會動用。
這也側面印證了系統的強大。
可惜首次破戒的獎勵最爲豐厚。
後續再犯相同戒律,僅能獲得少量修爲。
好在佛門戒律繁多,悟塵並不着急。
他反倒發愁:這麼多清規戒律,何時才能破盡?
……
此刻濟癲見悟塵只是翻了白眼不作聲,
訕笑着搖動手中破蒲扇。
悟塵自幼聰穎,被視作慧深厚之人。
濟癲心知他可能記得初次灌酒之事。
此事確實是自己理虧,不便多言。
濟癲趕忙岔開話題。
他三兩口吞完烤鴨,又猛灌一口酒,
這才開口道:
"小悟塵,這烤鴨是陳記的吧?他家可不便宜,你哪來的銀錢?"
"這個啊……"悟塵慢條斯理嚼着鴨肉,就着酒咽下,淡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