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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女士,您和您丈夫已經結婚三十年了,還有一雙兒女和一個可愛的孫子,這樣美滿的家庭,您就沒有一點留戀嗎?”
律師輕蹙着眉頭,希望我考慮清楚。
美滿?我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前陣子我出了車禍,可當醫院給白耀文和孩子們打了無數通電話,他們一個都沒接。
我從昏迷中醒來,看到兒媳婦忘記屏蔽我的新發的INS。
才知道來我躺在病床上時,他們正在迪拜皇宮酒店給白耀文的初戀林珊珊舉辦宴會,慶祝她的雕塑作品獲得大獎。
鏡頭裏,孫子在跑、兒女在笑,兩鬢花白的白耀文和林珊珊深情相擁,笑得幸福盎然。
我呆坐了一個下午,意識到,這段自我麻痹的婚姻早該結束了。
“我想清楚了,請您給我起草離婚協議和股份轉讓合同吧。”
我決定在我們結婚三十周年那天,送白耀文最大的、也是最後一個禮物,恭喜他再也不用背着我,和他的初戀偷情。
1.
從律所回到家,白耀文正在陽台上和助理通電話。
“對,煙花綻放的時候必須像星空一樣漂亮,這樣才配得上珊珊!”
結婚三十年,白耀文連束花都沒送過我。我曾在生日時暗示想要一束玫瑰,他卻厭煩地皺起眉頭。
“你能不能節省一點李雪玲?玫瑰?花園裏不就大把嗎?”
我以爲他浪漫過敏,現在,他卻不惜花百萬重金給林珊珊定制最浪漫的煙花。
我呆呆站在客廳,打完電話的白耀文走進來,看也沒看我一眼,習慣性地把西裝外套脫下來甩到我手上,並嘟嚕。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沒準備晚飯嗎?”
我忽然發現,這幾十年自己只是他任勞任怨的女仆,而不是愛人。
我按住隱隱作痛的胸口,掛好他的外套:
“耀文,我去給你準備結婚三十周年的禮物了。”
他這才鬆開了眉心,心情還不錯地淺挑眉頭:“那叫外賣吧,西班牙餐廳怎麼樣?你不是喜歡西班牙火腿嗎?”
喜歡火腿的是林珊珊,我聞到火腿的味道就想吐。
跨過半生,他對我的喜好依舊一無所知。
我還沒開口,白耀文的電話突然響起。
盡管他迅速遮住屏幕走到了陽台上,我仍舊看到“林珊珊”的名字閃爍。
十分鍾後,他大步走回來:
“今晚要加班,你自己吃吧。”
我拉住他,把一份合同的籤字頁和鋼筆遞到他面前:“耀文,我準備給家裏換一輛新車。”
白耀文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看也不看在上面籤了自己名字。
“真是敗家,行了吧?別耽誤我的正事。”
把文件甩回給我,他抓起衣架上的外套。
匆忙間,衣架上的圍巾被他拽了下來,他徑直踩上去,匆匆出了門。
那條圍巾是去年結婚紀念日,我弄得手上滿是傷痕,編織了一個多月才織好送他的。
我將圍巾扔進垃圾桶,就像扔掉自己被踐踏得鮮血淋漓的真心,隨後取下婚戒,走進他的房間。
在白耀文的保險櫃密碼上輸入林珊珊的生日,櫃門應聲而開。
裏面躺着一本他珍藏的相冊,全是關於他和她的紀念:
我的丈夫每年固定出差三次,原來都是去陪林珊珊到世界各國旅行。從他們三十五歲到五十五歲,整整二十年。
我十指發抖,看到一張照片上兩人在黃金海岸擁吻。
穿着泳裝的女子年過半百,卻依舊身材火辣,而男人的眼角雖有了皺紋,卻肌肉結實男性荷爾蒙爆棚,深情對視的模樣,宛如一對壁人。
更前面的照片,已經有了泛黃的痕跡,那時候的他們都還很年輕。
第一張照片是在一個觀星台下,當第一顆流星劃過天際,畫面裏定格下白耀文和林珊珊十指相扣的背影。
白耀文熟悉的字體寫着。
“我曾錯過一場流星雨,但願再不錯過深愛星星的你。”
於是,他們從青絲到白發,再也不曾錯過。
我想起和白耀文在一起最開心的是求婚那天。
在海拔三千米的草原星空下,他拿出璀璨的戒指戴在我的手指上,眼神真摯熱烈,發誓一生不負我。
可一切,只是因爲林珊珊最喜歡星星。
滾燙的誓言,從不是對我說的。
我痛得心髒就像被生生撕裂,放下相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擦不完。
當年我倒追白耀文三年,好不容易他才點頭同意和我交往。
父母告訴我,這個男人看我的眼裏根本沒有愛,我卻自以爲付出了真心就能讓他慢慢愛上我。
強扭的瓜真的不甜,我用三十年徹底體會到了。
這麼多年,我每天照顧他的三餐起居、養育孩子、帶孫子,怎麼也忙不完。
我從青春年少的女孩熬成了體態臃腫的婦人,而他和他的所愛風姿依舊。
十幾年前,白耀文就一次次忘記我們的結婚紀念、在我生日時失約、在我生病時一個電話就丟下我......
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如果攢夠 66次失望,我便永遠離開他。
這次,是66次了。
我把婚戒和離婚協議,一起放了白耀文的保險櫃。
隨後,我打通了一個電話:“唐雲安,還想要我手裏白氏的股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