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靠窗的位置擺放着一組看起來就無比舒適的超大天鵝絨沙發和一個設計感十足的弧形單椅,圍繞着一個大理石拼接的矮幾,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觀景和閱讀角落。
房間中央是一張尺寸驚人的定制大床,床架是低調的深色實木,鋪着質感極佳的意大利高支棉床品,顏色是柔和的奶油白,上面隨意扔着幾個絲絨和真絲材質的抱枕。
岑管家適時地推開了臥室一側的另一扇門,裏面是一個比唐語笙16歲時整個臥室還要大的步入式衣帽間。
整面牆的玻璃櫃裏,分門別類地掛滿了當季和高定禮服、數不清的包包、以及一整排鞋櫃,配飾櫃裏珠寶、手表、絲巾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另一側則是浴室的門,隱約可見巨大的圓形按摩浴缸、洗手台以及蒸汽淋浴房。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清雅淡致的白花香調,似有若無。
房間裏隨處可見精裝書籍、新鮮插瓶的鮮花(顯然是剛換上的)、以及一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藝術擺件。
一切都完美、奢華、精致到了極點,像頂級雜志裏精心布置的場景。
然而,唐語笙站在這個無比奢華的空間裏,卻莫名感到一種巨大的陌生。
這裏的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沒有一絲煙火氣,沒有一絲個人痕跡。
除了那些顯而易見的昂貴物品,看不到任何能體現“唐語笙”個人喜好的小物件、照片或者隨意放置的私人物品。
這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極度奢華、卻暫時無人入住的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
但很快,她發現了另一個關鍵問題——這個巨大的臥室裏,沒有任何男性生活的痕跡!
梳妝台上沒有男性的護膚品,衣帽間裏清一色都是女裝和女鞋,浴室裏也只有一套女士洗漱用品。
她心裏咯噔一下,假裝隨意地問:
“呃......路維安......他不住這裏嗎?”
岑管家面色如常,恭敬地回答:
“先生的臥室、私人書房和健身房在四樓。
三樓主要是您的空間以及幾間客房。”
果然!分房睡!
實錘了!塑料夫妻!
要離開的心更加濃烈!
唐語笙心裏的小本本又記上了一筆。
她叫住仲雁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單純的好奇而非試探,
“平時......路維安他,經常回這裏住嗎?”
仲雁玉微微躬身,回答得十分得體:
“先生工作繁忙,出差和應酬較多,但尚璽台是先生的家,先生只要回了原京市,肯定都會在這裏休息。”
唐語笙又換了個問題:
“那......我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呀?
我一個人待着的時候。”
這次是仲雁玉小聲回答,帶着點怯生生的羨慕:
“太太您平時很喜歡待在花房裏插花,或者在三樓的小陽光房裏看書。
有時候也會去音樂房彈鋼琴,您彈得可好了!”
小姑娘說到後面,眼睛微微發亮。
插花?看書?彈琴?
唐語笙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聽起來完全是一個歲月靜好、與世無爭的優雅貴婦啊!
跟‘出軌’這些詞有半毛錢關系嗎?
她忍不住又問:
“那......我和先生......平時,交流多嗎?”
這個問題問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尷尬。
岑穆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語氣依舊平穩:
“先生和太太各有各的事務,作息時間有時並不一致。”
典型的官方回答,滴水不漏。
唐語笙眼神盯着雁玉,示意她回答一下。
雁玉畢竟年輕,比較藏不住事,好打聽一些。
雁玉眼神閃爍了一下,小聲補充道:
“先生......先生平時很忙,回來得晚......
有時候,太太您會等先生,但等不到就自己先睡了......”
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立刻低下頭。
等?等不到?
唐語笙心裏微微一澀。
聽起來怎麼有點可憐兮兮的?
路維安你到底有多忙?
還是根本不想回來面對我?
她正想再問點什麼,麗姨端進來了:
“太太,夜宵好了,下樓去吃點夜宵吧。”
在湯惠麗和仲雁玉的陪同下,唐語笙下了樓。
餐廳裏,超長的餐桌上只在一端布置了兩副餐具,路維安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軟的面料稍稍緩和了他身上的冷硬氣場,但那張臉依舊沒什麼表情,正低頭看着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手邊放着一杯冒着熱氣的黑咖啡。
嘖,在家還搞商務精英人設。
唐語笙內心吐槽,表面上卻努力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
精致的夜宵很快被傭人端上來,是清淡的雞絲瑤柱粥和幾樣小巧的開胃點心。
氣氛一度十分沉默,只有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唐語笙食不知味:
新婚一年多,分房睡!
這像話嗎?!這合理嗎?!這正常嗎?!
她偷偷瞟了路維安好幾眼,終於鼓起勇氣,清了清嗓子,試圖開啓“夫妻夜話”模式:
“那個......路維安,”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顯得無辜又好奇,
“我看了一下,我的臥室好大哦,床也超級大!
感覺......感覺就算在上面打一套軍體拳都掉不下來呢!”
路維安從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接話,那眼神仿佛在說“所以呢?”
唐語笙硬着頭皮繼續,圖窮匕見:
“就是......就是感覺那麼大的床,一個人睡好像有點......太浪費空間了哈?”
快接話!
或者承認你不行!
路維安放下平板,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
“尚璽台不缺空間。
你喜歡打滾,可以盡興。”
唐語笙:“......”
我是在跟你討論空間利用率和睡眠運動方式嗎?!
我是在暗示我們的夫妻關系形同虛設啊大哥!
一計不成,她又生一計。
她放下勺子,雙手托腮,擺出一個人畜無害的求知表情:
“路維安,我失憶了嘛,好多事不記得了......
所以我想問問哦,我們倆......當初是因爲什麼契機結婚的啊?”
快說!是不是商業聯姻!
路維安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她臉上,深邃的瞳孔裏看不出情緒,半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法律原因。”
唐語笙:“???”
法律原因?!
她被這答案噎得差點翻白眼,不死心地繼續追問:
“那......那總得有點......感情基礎才能結婚吧......”
路維安:“......”
唐語笙猛地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兮兮、仿佛分享驚天大秘密的語氣,問:
“路維安,你老實告訴我......
我們倆......結婚這一年多......
到底有沒有......嗯......
就是那個......爲愛鼓掌,生命大和諧,完成傳宗接代的KPI?”
說完,還給路維安遞了一個“你懂的”的猥瑣小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