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根據規定,我們需要通知您一聲......”
冰冷的詞語狠狠地砸在周泊言的腦子裏。
殯儀館工作人員後面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我看着他的手機滑落。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世界,瞬間死寂。
“不......不可能......”
周泊言終於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不可能......是騙局,是你們的騙局!簡意你給我出來!這是你報復我的新花樣嗎?”
我多想告訴周泊言,我就在這裏啊,泊言,我就在你面前。
這時,哥哥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你現在滿意了?你不是一直想讓她一無所有嗎?周泊言,你做到了!”
“你知不知道,你做手術的錢是哪裏來的?”
“她沒日沒夜打三份工,求着你口中的大款預支薪水給你治病”
“後邊她病了,是絕症,我讓她快去治療,可是她說她不想治了,要把所有的錢都給你治病。”
“她騙你,只是不想讓你背着一個死人的恩情活一輩子,但是我看不下去,那可是我妹妹,我怎麼會讓她走之後還要背負罵名......”
“還有你的眼睛......”
哥哥的目光落在了周泊言的眼睛上,眼神悲哀。
“你的眼睛也是我妹妹的啊......”
隨着哥哥將真相揭開,我看到周泊言猛地後退了一步,身體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撫上自己的眼睛。
“啊——!”
周泊言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眼睛,絕望而壓抑的嗚咽着。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虛虛地跪在他面前,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想要將他擁入懷中。
但我一遍遍地嚐試着,卻只是穿過他顫抖的身體。
“別這樣,泊言......”
我的聲音消散在空氣裏,無人聽見。
“別這樣......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活着......”
周泊言聽不見。
他甚至沒來得及穿上外套,只着一件單薄的襯衫,就沖進了寒風裏。
我飄在他的車頂,看着他闖了無數個紅燈。
刺耳的鳴笛聲和咒罵聲,被他遠遠地甩在身後。
當他踉蹌着沖進殯儀館的大門時,臉色已經慘白得像一張紙。
“簡意......”
“簡意在哪裏?”
他抓住一個工作人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哥跟了上來。
“跟我來。”
我哥吐出三個字,轉身就走。
周泊言機械地跟在他身後。
走廊很長,很安靜。
安靜到只能聽見周泊言粗重的呼吸聲。
終於,我哥在一個冷櫃前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周泊言,只是對着那扇門輕聲說:“她在這裏。”
工作人員上前,拉開了櫃門。
白色的冷氣,爭先恐後地涌了出來。
我看到了我自己安靜地躺在那裏。
周泊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
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瞬間抽空。
他想要觸碰我的臉,可手卻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怎麼也落不下去。
“不......”
“這不是真的......”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催眠自己。
“這不是真的,簡意,你給我起來!”
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裏帶着絕望的崩潰。
“你不是最會演戲嗎!你給我起來啊!”
可我,再也起不來了。
我飄在他面前,看着他痛苦的臉,心裏一片荒蕪。
是啊,我最會演戲了,我演了一場拋棄你的戲,演到最後,連我自己都入戲了。
可現在,戲演完了,我再也起不來了。
我再也不能對你笑,再也不能抱着你說“泊言,我愛你”。
周泊言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地板,映出他絕望的臉。
他終於意識到,我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