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60年代，港島社團老派江湖人，辦事還是講點規矩的。
能選福義興這條船，基本都是潮州人。
偷偷設局刮點油水可以，可如果被人識破，對方又爲己方留下 台階，那就是走南闖北的江湖弟兄，需要以禮相待的。
等過多20來年，在英國人刻意放縱下，江湖個個都在朝錢看，認錢不認人，只講銀紙，不講道義。
過了一個多鍾頭。
船艙打開，船老大派人喊話——船已到香港仔碼頭，大家速速帶好各自物品準備上岸。
懷抱未來美好生活希望的偷渡客們，個個抱緊不多的行李，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早早過來碼頭等候的親人，紛紛晃動手電筒沖上棧橋接應。
經過幾分鍾的壓抑哽咽，衆人四散逃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其實自五十年代開始，港島就執行“抵壘政策”即“成功進入市區即獲合法身份”。
此法，旨在緩解邊境管理壓力，同時爲城市補充廉價勞動力。
有效區——從九龍界限街以南，到港島全域，進入即合法。
無效區——是新界，如落馬洲、打鼓嶺等地，一旦被抓，依舊遣返。
福義興能將船票賣到85塊錢，就是他們掌握這條水路，提前打通了關節。
上岸的偷渡者，只需上香港仔大道，入薄扶林道，走西營盤沿皇後大道步行去灣仔警署向阿Sir報到，聲稱“抵壘”。
經過核實無犯罪記錄後，就能順利發放“行街紙”（臨時身份證）。
如有親人陪同，即便路上被軍裝警查牌。
窮人塞包好彩，富裕遞封茶水錢，基本都是輕飄飄的放過。
畢竟，香港仔碼頭屬於港島，本就屬於抵壘的有效區。
但凡有能力坐船來這邊，也算得上是偷渡者群體裏邊的‘上等人’了。
既然人家敬意到位，就沒必要上綱上線去得罪對方親屬，鬼知道這些人有幾條關系在黑道或者白道？
相比起來，通過港片，令大多數人熟悉的西貢碼頭，其實位於新界東。
從那邊上岸，還需要潛入市區，途中被抓的風險極高。
雷四海穿越之前，既是專寫港文的網絡寫手，又是粵省潮汕人，對以上這些資料門清。
擔心伍世豪幾人去市區途中遇軍裝出差錯，雷四海主動帶上他們。
而在他們走後，碼頭管理處。
盲蛇威用撥盤電話機撥通一串號碼，激動喊道：“大佬，您不是一直想給富貴賭場找個鎮場的？
喂，這趟船，我發現一個千門高手啊。
我估計，他這會要去灣仔警署領行街紙，這個人的技術，完全值得您拉攏。”
九龍城寨，東正道，富貴賭場。
福義興白紙扇，綽號鐵算盤的張財掛了電話，端起水煙筒，緩步走出房間。
盲蛇威這個門生，屬於那類貪財好色，既不敢打，也不敢殺的廢材。
如果不是懂得做人，四時八節常提禮物上門，他不會同意對方在偷渡船上面‘宰羊’。
前不久，他與號碼幫二路元帥陳大仙，在城寨號碼幫的地盤，合夥開了這家富貴賭場。
這種與其他幫會合作牟利的做法，令到福義興內部幾個叔公輩看不爽。
開業當日，有幾波神秘人馬過來踢館。
好在緊要關頭，陳大仙請來一個名叫靳能的高手救場，富貴賭場這塊招牌，才能夠保得住。
可經過這麼一次，知曉富貴賭場沒高手鎮場，可能成爲職業老千的樂園，來玩的客人就越來越少。
環顧看場馬仔比來玩客人還多的場子，張財嘆了一口氣：“哎，死馬當作活馬醫，就信阿威一次吧。
來人，截兩丈紅綢，一對金花，同我一起走趟灣仔警署。”
於此同時。
雷四海帶着伍世豪幾人離開碼頭，上了香港仔大道，準備過來灣仔警署領行街紙。
叮叮車駛過石板街，兩側騎樓下，年紀與雷四海相似的擦鞋少年，一個二個穿着不合身的舊洋服，殷勤對着來往行人招攬生意；
老式三輪車噠噠噠駛過，車輪碾過積水，驚得幾個港女潑辣開罵......
大小威、啞巴和阿平不用說。
初來港島的他們，對周圍一切充滿了好奇，嗚嗚哇哇的驚呼聲沒有停過。
伍世豪努力維持大佬穩重的人設，實際上，沿路走來，他那雙眼珠也沒停下。
走過那段積水路段，小威用力嗅了一口：“這就是港島......哇，到處充滿香甜的味道......”
在教伍世豪幾句常用港語的雷四海，扭頭瞪了小威一眼：“撲街！那是小姐姐身上花露水的味道啊！
香甜？好好的東方明珠，混入一堆英國佬的狐臭，你特麼從哪聞出是香的？”
衆人聞言大笑，小威尷尬抓着後腦勺。
這時候，前面田灣邨的方向，並肩走來兩個軍裝警。
伍世豪緊張轉過身：“這次撲街啦，阿海，前邊有差人，不如我們先搵個地方避一避？”
你這港語倒是學得蠻快的......
雷四海暗暗腹誹一句，一聲‘淡定點’，先穩住幾人。
然後，他向啞巴要來那張10元面值的紅杉魚，跑進路邊一個士多店：“老細（老板），2包好彩。”
“7毫（港幣0.7元）。”面相冷厲的中年男子拍出2包香煙在櫃台。
用飯桌做作業的少年尋聲看來，立即收獲他一句呵斥：“小峰，做功課，要認真！”
嚴格的育兒態度，加上淪落到當士多佬，也必須上頭油的悶騷勁，雷四海大概猜得出對方身份。
爲表敬意，他用意念掃一下對方的詞條。
【角色詞條：張天志】
【人物出處：《葉問外傳：張天志》】
【與己關系：陌路，不爽】
【擁有技能：詠春派（頂級），必殺絕學（尋橋·拋肘、尋橋·纏絲肘、日字沖拳·龍卷槌、標指·鬼門標）】
【爲人特性：我是正宗；詠春不爭，爭則必殺】
果然是你，港綜武術界最強士多佬張天志。
不過，大家關系陌路可以理解，你對我不爽從何說起？
記下這家張記士多的門牌號，雷四海收起兩包煙仔。
誰知，出門走沒幾步。
背後隱約傳來張天志教訓兒子的聲音......
對方大概意思，別學剛來那個撲街，人小煙癮大，一次買兩包......
撲領母！
堂堂武道宗師背後講人，還拿我做反面教材？
我雷四海不坑你出來做牛馬，雷字倒過來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