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抱着孩子的屍體，在醫院門口手足無措。
一個喪葬店老板湊了上來。起初我只想把人趕走，可他看着我狼狽的模樣，突然嘆了口氣。
“妹子，我在這見多了這種事。你要是信得過我，後面的事我幫你處理。”
我又給宋凜打了三十多通電話，直到手機沒電，依舊無人接聽。
摸着孩子僵硬的身體，我最終麻木地點了點頭。
那個老板手腳很麻利，沒讓我操太多心。
他帶着人把孩子接走，一路上，我數次哭得眼前發黑。
到了殯儀館，他挑了個印着奧特曼的小骨灰盒，還輕聲安慰我：“小男孩都喜歡這個，下輩子還是小英雄。”
我哭的喘不上氣，是啊，我的孩子是小英雄，他堅持了那麼久，是我沒保護好他。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膀，“告別儀式一般安排在火化後的當天舉行，不過家屬如果需要更多準備時間，可以預約三天到七天內的時間，您希望定在什麼時候？”
我緊緊捧着懷中的骨灰盒，額頭抵在盒面上，滾燙的淚水不斷砸在上面。
“三天吧.....我想給孩子布置一個漂亮的告別會。”
恍恍惚惚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瞥見我失魂落魄的模樣，宋凜滿臉都是不耐煩。
“你怎麼回來了？不用在醫院照顧孩子？”
“許書瑤聽說你生了，高興壞了，特意買了長命鎖讓我帶給你。”
我伸手打翻他手中的錦盒，從裏面掉出來一條摔成兩半的長命鎖，我怒火中燒，淚水不受控地滾落。
“送摔成兩半的長命鎖，她是想咒誰？”
宋凜的臉色驟然陰沉，猛地將我推倒在地，滿臉不耐煩的看着我。
“這東西又不是她做的，肯定是無良商家發貨不小心碰的，你別這麼上綱上線行嗎？她一個小姑娘家，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還有，你今天爲什麼沒給許書瑤送生日禮物？你知不道外面傳的很難聽，你非在她生日的時候讓她難過嗎？”
他條件反射般開口斥責我，只爲袒護許書瑤，仿佛完全沒注意到我眼底翻涌的血絲。
“你還記得當初爲什麼會把許書瑤招進來做秘書嗎？明明她學歷，資歷都很差。”
宋凜身形一頓，到嘴邊的指責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記得了，對嗎？”
“那你可還記得，你和她是什麼時候開始若有若無的曖昧起來的嗎？？”
我目光冷冽地盯着他，“你還記不記得，我抓到你們在車裏翻雨覆雨的時候，你是怎麼求我不要離開你的嗎？”
整間屋子陷入死寂，酒精味混着許書瑤留下的玫瑰香水味在空氣中彌漫，將我們的回憶拽回那個暴雨傾盆的傍晚。
許書瑤是宋凜三個月前來公司面試的女大學生，學歷不過是普通專科，可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模樣，卻與宋凜的白月光初戀如出一轍。
她哭訴自己求職四處碰壁的窘迫，紅着眼眶說家裏供她讀書耗盡積蓄，如今連房租都快交不起。
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像極了多年前在校園裏對宋凜撒嬌的女孩。
宋凜對面前的女孩動了心。
欽點她做了自己的貼身秘書，將她租了公司旁邊的高檔公寓。
他每天早接晚送，還跟風一樣給她開了親密付，沒有上限。
甚至帶着她頻繁出席各種活動，看展，拍賣，爲美人一笑點天燈是常事。
漸漸地，宋凜留在公司陪許書瑤加班的時間越來越多，回家裏對我卻只剩冷臉。
我懷孕以後，他甚至沒有陪我做過一次產檢。
終於，在一個暴雨交加的台風天，他遲遲沒有回家，我不放心準備去找他，卻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撞到了在邁巴赫裏顛鸞倒鳳的兩個人。
我提出離婚後，他卻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說什麼也不肯離婚。
“對不起老婆，都怪我，我那天鬼迷心竅了......你看在孩子面上原諒我好不好？”
“我發誓絕對沒有下次，等她實習期結束，我立馬把她辭退。”
然而沒過多久，許書瑤卻直接從實習生轉正成了正式員工，他甚至陪着許書瑤去看了她媽媽，以男朋友的身份。
我扯出個冷笑，聲音都在發抖：“宋凜，你倒是說說，你當初信誓旦旦說要辭退她，現在怎麼她還在。”
“你還陪她拍了婚紗照，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婆是死的？”
“夠了！”
面對我的逼問，宋凜猛地變了臉色，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這些事以後再說，你別在這胡攪蠻纏。”
“你怎麼自己回家了？孩子呢？誰在醫院照顧？快讓我看看我的孩子！”
想起夭折的孩子，我心裏就仿佛被無數鋼針狠狠扎着。
我顫抖着從包裏掏出被淚水打溼的死亡通知書和離婚協議，輕輕放在他面前，眼神空洞得沒有一絲光亮。
“兩天後，在殯儀館辦告別儀式。”
“你要是還有心，就抽空去送送他，然後我們把婚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