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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聽白醒來時已經是在自己的房間裏。
他掙扎着想要坐起，卻在牽動了傷口。
痛苦讓他不由得悶哼出聲，喉間涌上的腥甜被他強行咽下。
目光落在床幔上千年前虞舟晚親手爲他挑選的並蒂蓮紋上，如今卻像一記無聲的嘲諷。
經此一戰，將他千年前殘存的驕傲碾得粉碎。
曾幾何時，他是玄天門最耀眼的天嬌，劍鋒所指皆爲坦途，如今卻連抬手拭去淚水的力氣都沒有。
他用性命守護的愛情，早已在千年光陰裏變了質。
他引以爲傲的天賦，竟成了旁人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
周知謹端着白玉藥碗進門。
“醒了？”
周知謹哼笑。
他將藥碗遞到江聽白面前，“這是三界難尋的清靈丹，我特意用靈泉水融成了藥水，你快趁熱喝了吧。”
江聽白防備地看着走近的女人，“我不喝，拿走。”
周知謹像是沒察覺他的抗拒，反而往前湊近半步，“你不要再耍小脾氣了，不喝藥病是好不了的。”
他垂眸時睫毛在眼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你昏迷這三日，舟晚夜夜守在殿外，連給我診脈的時間都匆匆忙忙呢，真是讓人嫉妒。”
江聽白的目光驟然冷冽，像寒潭結了冰。
“我說我不喝，滾開。”
周知謹忽然冷下臉，“這可由不得你。”
說着他將碗遞到江聽白的唇邊。
江聽白偏過頭避開藥碗。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爲現在的你能反抗得了我嗎？”
周知謹捏住江聽白的嘴巴，正要強硬將藥水灌進去。
“我讓你拿走！”
江聽白猛地抬手要打翻藥碗，卻因仙力匱乏而動作虛浮。
就在此刻，周知謹忽然哎呀一聲跌倒在地。
殿內一道青色的影子掠過，一掌打向江聽白的心口。
那掌力裹挾着徹骨的冰寒，直將他震得倒飛出去，脊背撞在屏風時發出幾聲混着悶哼的“咔嚓”脆響。
江聽白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舟晚！”周知謹驚呼，柔弱的身軀已經率先被虞舟晚穩穩接住。
她衣袍上的紋路在燭火下泛着冷光，目光如利刃射向血泊中的江聽白。
“舟晚，我沒事。”
周知謹指尖緊緊攥住虞舟晚的袖角，“江道友許是還在爲演武場的事置氣，才會失手推我。”
他嘆了口氣，“你別生他的氣......”
虞舟晚面色難看，看向江聽白的眼神已覆上寒冰，“即便心存怨懟，也該有度！”
“你明知她有孕在身，竟下此重手？”
江聽白從始至終就沒正眼看這個沖進來的女人。
他撐着碎裂的屏風勉強坐起，嘴角血沫不斷涌出，眼神掠過周知謹藏在她肩後轉瞬即逝的得意笑容。
“滾出去。”他聲音嘶啞，“不要來見我就什麼事也沒有。”
周知謹面色一白，“我也只是關心他......”
他踉蹌着想上前，卻被虞舟晚攔住。
她看着江聽白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心口莫名一堵，語氣更冷，“江聽白，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彎腰拾起地上翻倒的藥碗，殘餘的墨綠藥汁正順着木紋蜿蜒，“不過一碗清靈丹，你也要疑心？”
江聽白冷笑，“周知謹送來的藥我不敢喝。”
“誰知道裏面有什麼。”
虞舟晚眉頭擰成川字，周身仙力驟然翻涌。
她最見不得江聽白用如此陰鷙的目光看待周知謹，那目光像在指責她識人不清，更像在撕毀她苦心維持的平衡。
“夠了！”她厲聲打斷，仙力如無形的手卷起地上的殘汁，神識如網般探入其中。
片刻後，她眼中怒意更盛。
在她神識的 探查下，藥汁中除了清靈丹的成分，沒有任何異狀。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她猛地將殘汁甩在地上，“無端猜忌，心胸狹隘！”
“來人，”虞舟晚不再看她，轉身對殿外侍從下令，“重新按方熬藥送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聽白蒼白如紙的臉，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我親自喂她。”
不多時，新的藥碗被呈上來，墨綠色的汁液在白玉碗中輕輕晃動。
虞舟晚接過藥碗，走到江聽白面前，語氣帶着一種施舍般的耐心，“喝了。”
江聽白猛地偏過頭，幹裂的嘴唇翕動，“我不喝。”
虞舟晚冷笑一聲，強行捏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
滾燙的藥汁順着喉嚨灌下，那股腥甜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他的經脈。
他劇烈地掙扎起來，換來的卻是她更加用力的鉗制。
周知謹眼中閃着興奮的光，“江道友他......”
“閉嘴。”
虞舟晚盯着江聽白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中那點莫名的不安被強行壓下。
周知謹面色扭曲了一瞬，眼底滿是嫉妒。
她還是在意他的。
江聽白忽然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灼燒感。
他猛地抬頭，撞進虞舟晚冷漠的眼眸裏。
那碗被強行灌下的藥汁，正化作黑色的藤蔓，順着他的經脈瘋狂生長，將他的仙力一點點腐蝕、纏繞，最後變成魔氣。
藥力爆發的刹那，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