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大家夥收拾好東西迅速的離席，之前和林薇與寒暄的陳局也匆匆出了門，仿佛多留一秒，自己就會被叫進周既明辦公室“喝茶”…
“小林同志？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
林薇與正低頭收拾東西，聽見有人叫自己。
抬頭看見大領導秘書魏鳴站在一旁，臉上帶着慣常的微笑。
想他在周既明身邊多年，這種脾氣也能忍受，她敬他是條漢子。
林薇與立刻停下動作，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魏秘您說笑了，叫我小林就好。請問有什麼指示？”
她語氣恭敬，姿態擺得端正。
心裏快速閃過幾個念頭——這位大領導身邊的大秘留下來叫住自己，絕不會只是閒聊。
“周書記其實沒你所見這麼嚴肅，第一次見面，又聽到那樣的匯報，你懂的。”
林薇與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轉念一想，這話聽着像是寬慰，但實則是點撥，更是試探。
她自然不會天真到以爲真能“懂”領導，但更明白此刻該表現出什麼態度。
她略一頷首，笑容分寸恰好，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疏離：“我明白的，魏秘書。謝謝您提點。”
回到辦公室，許南喬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怎麼樣怎麼樣，後面的會議，氣氛如何？”
她第一個議程結束就走了，不知道後面匯報會的情況。
林薇與放下筆記本，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挺和諧的，該落實的落實，該強調的強調，效率很高。”
許南喬鬆了口氣：“這麼說，這位新領導，脾氣還不錯？”
林薇與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接話：“這位大領導做事有章法，要求比較清晰。”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以後工作更細致些，總沒錯。”
“啊？聽着像是要求挺嚴的……”許南喬咂摸出點味道。
林薇與已經打開了電腦，語氣溫和卻帶着終結話題的意味：“好好工作，把握準要求，別出岔子就行。”
她可不敢在辦公室議論領導是非。
有些話，點到即止，懂的人自然懂。
不過晚上回家後，得好好跟老爸念叨念叨今天這出“大戲”。
就今天這事兒，城管局撞槍口上真不冤。
想起周書記會上那幾句精準的問話，她立刻收斂心神，專注地看着會議記錄——關於那段尖銳的批評，措辭還得再推敲推敲，還要請主任把關才好。
下午剛上班，案頭的座機就響了起來。
林薇與一中午都在專注地整理上午的會議記錄，現在正處理最後收尾部分，眼睛沒離開屏幕，順手拿起聽筒。
“你好，綜合一處林薇與。”
“小薇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主任，馬上到。”
掛了電話，手指在鍵盤上利落地敲完最後幾個字，按下保存，將文檔拷貝進U盤，動作一氣呵成。
她捏着U盤走到隔壁主任辦公室，敲門進去：“主任，您找我？”
話一出口，才看見大領導的秘書魏鳴正坐在一旁的沙發上。
“魏秘書。”她立刻補上一聲問候，姿態恭敬。
魏鳴微笑了笑，語氣平和：“小林，上午會議的紀要整理得怎麼樣了？”
林薇與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U盤。
原本已經基本完成，但此刻她卻不能這麼說。
她面色不變，語氣穩妥地答道：“正在做最後的核對和潤色，很快就能完成。”
“整理完後，魏秘書想先過個目。”陳主任在一旁補充道。
“好的，明白了。”林薇與點頭應下。
這時魏鳴站起身：“陳主任手下的精兵強將，效率就是高。那我就不多打擾了。”他轉向林薇與，笑容意味深長，“小林，弄好後直接送我辦公室，沒問題吧？”
這頂“精兵強將”的高帽來得突然，林薇與面上保持着得體的微笑：“您過獎了，我會盡快送過去。”
“好，陳主任，回見。”魏鳴離去前，目光似有若無地在林薇與身上停留了一瞬。
門關上後，林薇與微微蹙眉，有些琢磨不透那最後一眼的深意。
“回去抓緊吧。”陳主任吩咐道。
“主任，”林薇與迅速上前，將U盤遞過去，“這是目前整理好的版本，特別是關於…城管局那段情況的表述，還得請您把把關，看看措辭是否妥當。”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門外緩步離開的魏鳴，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小姑娘，倒是機靈，進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回辦公室前，魏鳴先去了趟周既明辦公室。
“有事？”
“去了趟綜合辦，想看看紀要記錄的怎麼樣，可竟然說還在最後核對階段。”
“竟然？”周既明抬眼。
魏鳴笑了笑：“小姑娘手裏明明捏着U盤，可見是整理好了。但面對我突然出現，話頭轉得倒是快，只說還在核對，半點不冒進。”
周既明未置可否，恰逢桌上電話響起，魏鳴便適時退了出去。
接完電話，周既明起身踱到窗邊，點了支煙，深吸一口後，望着樓下開闊的城市公園景致，思緒飄回了來此之前和家裏老爺子的對話。
“括州？南方？”
“怎麼，看不上南方小城市？”
“不是看不看的上，父親就算不想看到我，也沒必要把我發配的這麼遠。”
“這是工作安排，別夾帶私人情緒。”
“爲什麼一定是括州？”
“磨磨你的性子。”
那句“別夾帶私人情緒”明明還在耳邊回響…
括州，確實能磨他的性子。
可惜，沒忍住。
上任第一天開會，就讓他見識了一番“場面功夫”，而他自己在會上那番發作，想必也讓在座的都印象深刻。
包括她。
上午走進會議室時，他目光一掃，就注意到了坐在邊緣位置上的年輕身影。
是那天在電梯裏，說趕着要去相親的小姑娘。
她安靜地坐在那兒，身上穿着一件駝色針織開衫，內搭灰色高領毛衣，烏黑的長發編成一條麻花辮垂在肩側，襯得一張小臉愈發清秀。
耳垂上綴着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更顯得肌膚白皙。整個人散發着一種幹淨又溫和的氣質，仿佛初冬裏一抹恰到好處的暖陽。
抬眼看過來時，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像是清晨凝結的露珠。
在略顯沉悶的會議室中，她的身影顯得格外清新，叫人忍不住想多瞧幾眼。
沒想到，她竟在自己分管的口子工作。
當時他只是意外地多看了一眼，竟就被魏鳴察覺了。
用人用得太久，有時也未必是好事。
下一秒，他就瞧見自己這位秘書徑直坐到了人姑娘旁邊去了。
聽他方才說話時那意有所指的語氣……自己又何曾問過一句關於她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