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不再是隔着屏風的模糊感應,而是深邃銳利。
蘇雲莞不敢與他對視。
跪坐到榻前的蒲團上,努力維持着鎮定,但微顫的指尖泄露了她的緊張。
因忙碌和緊張,她光潔的額角和細膩的鼻尖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屏風後柔和的光線下,顯得肌膚愈發瑩潤透亮,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美感。
她執起榻邊小幾上的那只空玉杯。
因爲彎腰的動作,湖水綠的衣裙貼服在窈窕的背脊和纖細不堪一握的腰肢上,繼而勾勒出臀線飽滿的弧度,身段之妙,盡顯無疑。
她將壺中澄澈的酒液注入酒杯。
能清晰地感受到頭頂那道目光,如同灼熱的陽光,一寸寸地掠過她低垂的眉眼、輕顫的睫毛、微張的嫣紅唇瓣、纖細的脖頸、因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目光帶着欣賞和壓迫感,讓她渾身肌膚都像是着了火,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就在她斟滿酒,要收回手的時,夜宸淵道:
“這青雲釀……聞着倒烈。不知飲下之後,是令人平步青雲,還是……”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更緩,充滿了曖昧不明的意味,“……醉臥溫柔鄉?”
蘇雲莞的手猛地一抖,幾滴冰涼的酒液濺了出來,落在她微燙的手背上。
她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誘人的緋色。
“民婦……民婦愚鈍,只知釀酒,不……不解四爺深意。酒性如何,四爺一品便知。”
夜宸淵看着她這副羞窘不堪、語無倫次的模樣,眼底的興味更濃。
他並未去端那杯酒,反而微微向前傾身。
他靠得極近,蘇雲莞甚至能數清他衣袍上金線繡出的竹葉紋路,能感受到他身上強烈的男性氣息和龍涎香,將她緊緊包裹。
“哦?”
他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灼灼看向她惶恐的水光眼眸,目光落在她因緊張而輕咬下的飽滿紅唇上。
“...我嚐過天下佳釀,此刻卻覺得,夫人的酒好,人更好,我很想嚐嚐……夫人的味道。”
???
蘇雲莞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他線條絕美的薄唇剛要靠近她的臉時,她使出全力,在剛硬的龍爪中抽回手:
“民婦……民婦告退!”
蘇雲莞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蒲團上爬起來,轉身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踉蹌着沖出了屏風。
屏風後,夜宸淵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惡劣的壞笑出聲。
他若是不鬆手,她如何能逃得了?
其實他原想說的是:夫人的酒,清冽甘醇,一如夫人之風姿,外表柔弱,內裏卻自有錚錚風骨。令人...印象深刻。"
卻忍不住...想捉弄她。
離開皇宮,他也想做一做那登徒子。
夜宸淵慢條斯理地品味着那杯她親手斟滿的青雲釀,並未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目光穿透屏風,追隨着那個身影。
“溫柔鄉……”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眸色深沉如夜。
高德祿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件家具,心裏狂喊:哎呦喂!陛下誒!您這哪是品酒啊!您這是要吃人啊!瞧把人家給嚇的!
賞花宴漸近尾聲,
小柿子已玩累了,正由嬤嬤抱着,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着瞌睡。
夜宸淵目光在小臉上停留片刻,吩咐道:“好生送她回去,告訴她娘親,孩子很乖。”
他提前起身離席。
回到水榭,玄影稟報:“陛下,襄王……派人送來了一份請罪禮,正在外面候着。”
夜宸淵眉梢微挑:“哦?”
襄王府的管事領着四位絕色美人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這四人環肥燕瘦,各有風情,或嫵媚,或清純,或冷豔,皆是萬裏挑一的容色,穿着打扮亦是極盡精致,顯然是精心培養過的。
那管事跪地恭敬道:“我家王爺深感惶恐,特命小的送來幾位婢女,她們略通詩書,尤善音律舞技,王爺說,留在您身邊鋪紙磨墨、紅袖添香,萬望陛下笑納,恕我家王爺御下不嚴之罪。”
這番話說得漂亮,送禮的理由也冠冕堂皇。
夜宸淵的目光冷淡地在那四位美人身上掃過,如同打量幾件沒有生命的物品,並未在她們驚人的容貌上停留半分。
“襄王的心意,朕領了。人,留下吧。”
管事大喜過望,連忙磕頭謝恩,退下了。
高德祿在一旁心裏直打鼓,這可不像主子的作風啊?
卻見夜宸淵端起茶杯,用杯蓋慢慢撇着浮沫,看都未看那四位美人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高德祿。”
“奴才在!”
“將她們帶去行宮浣衣局,既然襄王說送來是做婢女,那便讓她們去做婢女該做的事。告訴管事,按最嚴格的規矩來,若有偷奸耍滑、或敢借故靠近此地者——”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杖斃。”
“嗻!”高德祿一個激靈,心裏暗道:這才對嘛!
他立刻轉身,對着那四位瞬間花容失色的美人,皮笑肉不笑地說:“四位,請吧?”
處理完這件小事,夜宸淵坐下開始批閱京中送來的奏折。
不多時,玄影小心翼翼呈上一封火漆密信:“主子,京中太後娘娘懿旨。”
夜宸淵拆開,快速瀏覽了一遍。
內容無非是老生常談:皇帝子嗣單薄,關乎國本,今秋選秀務必要上心,多爲皇家開枝散葉雲雲。
他面無表情地將信箋扔到一旁,
高德祿又捧着一個精致的錦盒進來,神色更加小心翼翼了:“陛下……方才,坤寧宮的人也快馬送來了東西。”
夜宸淵抬眸。
高德祿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套筆墨紙硯。
盒內還有一張素箋,上是端麗卻刻板的簪花小楷:聞陛下辛勞,望保重龍體。臣妾管好六宮事務,恭迎陛下回宮。
夜宸淵看着那套文具和素箋,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冷嘲。
皇後哪裏是關心他辛勞。
不過是聽聞襄王送來了美人,便忙不迭地送來這套東西——提醒他身爲帝王的正事,彰顯她身爲皇後的賢德。
她永遠如此,永遠端着那副完美無缺的皇後架子,無趣得令人厭煩。
夜宸淵甚至懶得評價,只淡淡一句:“收入庫房。”
“是。”高德祿剛合上蓋子,外面又一個小太監探頭探腦。
高德祿出去片刻,回來時臉上表情更是精彩,手裏又捧着一個更大更華麗的盒子。
“陛下……這是……貴妃娘娘派人送來的,說是……說是怕您在外起居不便,特地……”
夜宸淵連眼皮都懶得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