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深吸一口氣,指尖帶着一點微不可察的雀躍,點開了對話框。
【傅弈琛】:季夏,到了嗎?今天實驗室臨時有個急事,走不開,沒去成機場,不好意思。
季夏立刻打字回復,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又善解人意:沒關系學長!工作要緊!我已經安頓好啦!
傅弈琛的消息很快彈出:“住宿舍還習慣嗎?”
“我爸不放心我住宿舍,讓我暫住在一個叔叔家裏。一切都好,你別擔心。”短信發送成功。季夏握着手機,心裏有點小小的期待,不知道學長會不會再多問幾句關於她的事。
屏幕頂端很快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這讓她的心跳悄悄加速。
然而,傅弈琛回復過來的內容,卻讓她微微愣住。
【傅弈琛】:叔叔家?
【傅弈琛】:你一個人住別人家裏,會不會不方便?
這追問顯得有些突兀,季夏眨了眨眼,老實回答:“還行。江叔叔人很好,是我爸爸很多年的戰友了,很可靠的!”
“江叔叔”三個字仿佛是一個開關。
這一次,“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顯示了很久,久到季夏都以爲網絡卡頓了。最後,一條新信息彈了出來,語氣變得有些生硬和奇怪。
【傅弈琛】:季夏,你一個人在外面,一定要多留心。對不熟悉的人,哪怕是你父親的朋友,也要保持距離,保護好自己。
季夏看着這幾行字,纖細的眉毛微微蹙起。學長這話沒頭沒尾的,聽起來格外嚴肅,甚至帶着一種她無法理解的、針對江硯欽的淡淡敵意?
這不像她印象中那個溫和有禮的傅學長。他爲什麼會對自己爸爸信任的戰友有這種防備?
一種微妙的不舒服感在心裏蔓延。她不喜歡這種背後揣測他人的感覺,尤其是揣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
她想了想,決定直接問清楚:
【季夏】:學長,你是不是認識江叔叔?你這話聽起來,好像對他有點意見?是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嗎?
她的直接仿佛戳破了什麼,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漫長的等待後,屏幕才再次亮起。只有一句更加簡短的話。
【傅弈琛】:沒什麼。
【傅弈琛】:你自己……萬事小心。
對話就此徹底停止了。
“萬事小心”?
季夏盯着最後這四個字,心裏的困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小心什麼?
小心誰?
小心……江叔叔嗎?
可爲什麼呢?他人看上去很不錯,又很周到,爸爸那麼信任他,而且他…那方面還不行?
這種話說一半藏一半的感覺太難受了。季夏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季夏】:學長?你到底什麼意思?有話能不能說清楚?消息發送成功,甚至很快顯示了“已讀”。
但那邊,再也沒有任何回復。冰冷的“已讀不回”,比之前的沉默更讓人心慌。它明確地傳達了一個信息:對方看到了,也明白她的困惑,但他選擇不回答。
她放下手機,心裏那點因爲和學長聯系而產生的雀躍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蒙上一層霧的困惑。夜色漸深,可季夏卻睡不着,她索性爬起來,想去客廳倒杯水喝。
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卻發現書房的門縫裏還透出光亮。江硯欽還在工作?
她端着水杯,下意識地朝書房方向望了一眼。門虛掩着,她能看見男人挺拔的背影正對着電腦屏幕。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頜線和專注的側臉。
不得不承認,褪去了“叔叔”這層身份的濾鏡,單從一個女性的視角看去,他是一個極其英俊且充滿成熟魅力的男人,看上去年輕得根本不像她的長輩。
就在這時,學長那句“萬事小心”和“保護好自己”像是被按了重復鍵,猛地在她腦海裏炸開。
一個荒謬的念頭突然鑽進腦海:他們畢竟只差了十來歲,真的能像真正的長輩和晚輩那樣毫無雜念地相處嗎?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嚇了一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她的視線,江硯欽忽然轉過頭。四目相對,季夏做賊心虛,差點把水杯摔了。
“還沒睡?”他開口,聲音帶着長時間工作後的微微沙啞。
“啊……我出來倒杯水。”季夏下意識地握緊了杯子,眼神有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江硯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她那種細微的慌亂、躲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完全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他幾乎立刻就猜到了原因,一定是有人跟她說了什麼。那個人,他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誰。
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反應流暢自然得可怕,仿佛只是看到一個晚睡的小孩,露出了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長輩式不贊同。
“時間不早了,喝完水早點休息。小孩子不要總熬夜。”
他的目光坦蕩得像一汪清泉,找不到任何一絲一毫她剛才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曖昧不清的情緒。跟小舅舅管她少喝奶茶時一模一樣。
季夏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天啊!季夏你剛才都在想什麼?!
人家不過是出於你爸媽的請求才讓你暫住,你卻因爲別人幾句沒由來的話,就懷疑他?
季向東和吳美玲要是知道她這麼想他過命的戰友,非氣死不可!
“我知道了!江叔叔您也早點休息,別太累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語氣裏帶着一絲自責。
看着那扇倉惶關上的房門,江硯欽臉上那副溫和長輩的面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極其罕見的煩躁感,如同細微的電流,猝不及防地竄過他的四肢百骸。
他就這麼不像個男人?還是他的魅力在她面前徹底失效了?那種下意識的、仿佛生怕他下一秒會化身禽獸的防備,比任何明確的拒絕都更讓他窩火。
但這種情緒只存在了一瞬,立刻就被他強大的理智碾碎,轉化爲幽深的冷意。
他按下李揚的電話:“查一下傅家最近在談的合作。”
幾秒鍾後李揚便打了回來:老板。傅氏正在積極爭取與盛業集團的合作,這是他們今年最重要的增長點,志在必得。需要我做什麼?”
江硯欽冷冷吐出兩個字,決定了傅家未來幾年的命運:“截了。”
“明白。需要給傅氏透個風,讓他們知道原因嗎?”
“不必。”江硯欽身體向後靠進昂貴的椅背。“他父親如果夠聰明,自然會知道問題出在哪。”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着一絲無聊。“如果不知道,那傅氏也沒必要存在了。”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懶得再去想傅弈琛會是什麼反應。
小孩子不懂事,多半是家長沒教好。
那就讓家長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