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哐當。”
【九州劍】再次掉在地上，卻又像是掉到了每個人的心頭上。
砸的人心明晃晃地一顫。
吳湘南哀嘆一聲，抬頭看向陳安。
他想告訴對方，不行的，他真的不是當初那個劍術天才了，他廢了，他握不了劍了。
但當對上陳安那雙幽靜滄桑的眸子時，吳湘南只覺得千言萬語都卡在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無論接下來再說什麼，陳安都只會吐出兩個字。
“握劍。”
吳湘南心中無奈苦笑，但其實在他的內心極深之處，卻又有着一絲絲就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慶幸。
慶幸能有陳安這麼一個不肯放棄任何人的前輩。
在吳湘南的記憶中，自從他認識陳安起，就好像沒看見過對方放棄任何人。
哪怕你並不是傳說中衆人擁簇的天才，哪怕你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吊車尾。
陳安都不會放棄，甚至於......當你自己因爲受不了同期新生遠超於你，從而心灰意冷，覺得自己不過是泯然衆人時。
那麼恭喜你。
即將領教到【九州劍】劍鞘如狂風暴雨一般的抽打。
那些年，吳湘南最常聽的一句話就是，
“老子跟你們講，你們的天賦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強大，再讓老子看到誰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天賦，別怪我下手不留情面！”
總之，陳安做法雖然狠辣，但卻挽救了不少棄徒，爲守夜人培養出了許多優秀的好苗子。
所以吳湘南知道，只要眼前的陳安認定了一件事，那麼自己就只能去做。
況且，但凡是陳老認定的，最後無一不成功。
或許，自己真的能握住劍，握住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呢？
吳湘南神色緩緩變得嚴肅起來，心態也從之前的應付變得逐漸認真。
陳安看着對方不斷變化的神色，心中暗暗點頭，
“老夫最怕吳湘南這小子哀莫大於心死，可如今看來，這小子心裏也是滿滿的不甘啊。”
想想也是，若非是那【天雲叢劍】的特性導致吳湘南雙手始終無法恢復，他又怎麼會甘心委身在小小的滄南。
斬殺須佐之男，爲【藍雨】報仇正名，才應該是吳湘南此生夙願。
所以陳安知道，現在的吳湘南最缺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肯定。
而陳安也願意給吳湘南這個肯定。
“湘南。”
正準備把手搭在劍柄上的吳湘南微微一怔，抬頭看向陳安。
只見陳安慈祥一笑，飽經風霜的蒼老面龐上哪還有半點又聾又瞎之意？
“你還記得老夫初見你時說了什麼嗎？”
吳湘南聽到這話，思緒不禁飄轉到二十年前的一天。
而在一旁的衆人聞言，也是忍不住看向陳牧野。
陳牧野眉頭一挑，“都看我做什麼？”
紅纓笑嘻嘻道：“隊長，咱們這裏就你資歷最深，除了你還有別人能知道陳老當初和湘南老狗說了什麼嗎？”
陳牧野聞言不禁失笑道：“我和湘南又不是同期見到陳老的，怎麼可能知道他們剛見面時說過什麼？”
就在衆人感到有些遺憾時，只聽吳湘南一字一頓道：“當初您說，這世間我的劍術唯有寥寥幾人能夠出其右。”
“哪怕是生在您的家族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天縱之才。”
“您叫我好生修煉，切莫浪費了我的天賦。”
陳安點了點頭，走到吳湘南身前，伸手拍着他的肩膀，說道：“沒錯，哪怕是現在老夫也對你抱着如此期望。”
“所以，你是打算讓我這個老人家在臨終之際感到失望嗎？”
吳湘南愣了一下，還未來得及發言。
就聽到一旁的趙空城倒吸一口冷氣，不敢置信道：“您老要死了？”
陳牧野：“......別亂說。”
溫祈墨心裏暗道一聲佩服，估計也只有趙空城敢這麼說話了，換做自己來那是萬萬不敢的。
陳安倒也未動怒，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還有幾年活頭。
一日不入神境，人類的壽命終究是有限的。
七十歲，對於一個從紛亂時代活過來的人來說，已經是長壽了。
索性陳安便順着趙空城的話往下說，還能給眼前這幾個小家夥心裏多添加一絲緊迫感。
他目光掃着在場衆人，淡淡道：“老夫最近心有所感，只覺得確實是大壽將近。”
“臨終前便是想看到你們這些從老夫手裏走出去的小家夥能爭氣一些。”
此話一出，在場衆人皆是難免沉默。
在他們的人生中，或多或少的都曾有過一些處在低谷時的迷茫。
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撥開迷霧，告訴他們光在哪裏。
而陳安毫無疑問的就是這麼個角色。
溫祈墨不知不覺間，眼眶竟泛起微微的溼潤，別看他見到陳安就像是老鼠看見了貓一樣。
但在場中，他絕對是最爲感激陳安的那一個。
他本以爲陳安是在開玩笑，可在陳安親口承認之後，卻又是不敢相信。
只見溫祈墨扯了扯嘴角，強顏歡笑道：“陳......陳老，您開玩笑的吧？”
紅纓握着長槍的手掌因爲太過用力，透着一股蒼白，她眼眶通紅的說道：“您老長命百歲，怎麼可能會現在就到大限了？”
一旁陳牧野和趙空城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沉默與恍然。
陳牧野心中暗道：“怪不得陳老要去東海緬懷九年前那場神戰，原來是大限將至。”
趙空城心中暗罵：“媽的，我這張嘴真該死啊。”
陳安看着衆人的擔憂神色，低頭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微微翹起的嘴角。
眼見着氣氛都到這了，他就是想解釋解釋，估計也來不及了。
再抬頭時，陳安已經換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他手掌往下壓了壓，說道：“行了，都弄這一出幹什麼？老夫還沒死呢。”
“等哪天老夫出殯了，你們再哭也來得及。”
就在這時，沉默不語的吳湘南突然說道：“您老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說罷，他向前重重一踏，右手再一次握住【九州劍】劍柄。
任憑手臂如何顫抖，他都要死死的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