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孟凡偉每個月都要出差，說是去談生意。
每次臨走前，他抱着我說：“等我賺夠了錢，立刻娶你，絕不讓你再受苦。”
那會兒他眼神堅定，我信了，以爲他心裏就我一個人。
剛畢業那年，我放棄老家的工作，跟他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
我們擠在地下室裏，冬天寒風刺骨，夏天悶熱潮溼。
我們一邊吃泡面，一邊規劃未來——他說要買大平層，我說要養只貓，他說要帶我去海邊結婚，我說要辦個溫馨的婚禮。
“小雅，再等我兩年。”他握着我的手，鄭重其事的說，“我發誓，一定會讓你幸福。”
我從十八歲等到了二十五歲。
等他住進了大房子，等他公司上市掛牌，等他手機二十四小時不離身，等他連“結婚”倆字都懶得提了。
以前他怕我走，天天打電話問吃沒吃、累不累；現在他連我生日都忘得一幹二淨。
然後，他身邊多了一個女孩——周琦。
才二十出頭，剛進公司，笨手笨腳，報表都能打錯三遍，PPT做得跟小學生塗鴉一樣。
我親眼見過好幾次，他一邊訓她，一邊偷偷幫她重做文件，夜裏十一點還陪她改方案。
最扎心的一次，是我倆約好紀念日，我提前半個月訂了市中心的旋轉餐廳，點了他最愛吃的牛排，還特意換了新裙子，妝容都挑了最溫柔的那種。
才吃了一口菜，門被推開。
周琦渾身溼透沖了進來，頭發滴着水，襯衫貼在身上。
她喘着氣，聲音發顫：“孟總，這份合同，今天必須籤......不然項目就黃了。”
雨水順着她下巴往下淌，眼睛紅紅的，楚楚可憐。
孟凡偉沉下臉，一把把文件拍在地上。
“你腦子進水了？！”他吼得整個餐廳都靜了，“現在是我跟女朋友的約會時間！你能不能有點分寸？”
她嘴唇抖得不像話，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對不起......姐姐......是我太笨了......”她沖我鞠了一躬，聲音哭得破了音，“你別怪他，全是我的錯......你要扣我工資、開除我，我都認，別生他的氣。”
說完，轉身就沖進了雨裏。
當時他一臉不屑，好像她不過是公司裏一個可有可無的實習生。
可那頓飯，他一口沒吃好。
牛排切了三刀都沒切開，話也少得可憐，連我問“你是不是累壞了”他都心不在焉。
最後他扒拉了兩口，就說公司有急事，連句再見都沒說就走了。
現在我才明白——
那天，他怕的不是我發火，是怕我看出他眼裏有別人。
他擔心周琦淋雨會不會發燒，會不會感冒，會不會一個人蹲在公司門口哭。
他走得那麼急，怕不是去處理工作，是急着趕回去，給她煮碗姜湯，替她烘幹衣服，再哄她一句“不怪你，是我想你了”。
回憶像鈍刀子，割得我一寸一寸疼。
我撐不住了，腿一軟，撞翻了旁邊的櫃子。
譁啦——
一整盒避孕套，啪嗒掉在地上。
